笔趣阁 > 新蕊 > 第五十二章 探望

  “这,这,这……”何氏连话也说不清楚了,她诗书礼仪的悉心教导了这么多年,都都出个什么样子的女儿来了,“我这就去把蕊儿叫出来,当面问个清楚,怎么可以这样,这样……”
  “以下犯上”这四个字还未说出口,就听得外面传来一个亮如洪钟的声音:“不用叫蕊丫头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蕊丫头都跟老身说了。”
  是老太太。
  毕竟是贵客盈门,老太太还是着重打扮了一番的。石青色缂丝五彩团花褂子,带了镀金点翠蝙蝠纹喜字抹额,头上攒着金丝牡丹如意簪。两鬓虽生华发,但神采奕奕,颇有些威严。
  姜老爷与何氏齐齐站了起来,恭声道:“母亲。”
  就连豫王也站了起来。
  要知道,这老太太,可是豫王当年的救命恩人。
  当年豫王年幼,随了闵王妃去了大光明寺进香,也不知怎的,误食了榛子酥,顿时浑身奇/痒,呼吸急促,生命垂危。那时恰好老太太也到大光明寺进香,见多识广的老太太当机立断,用了民间土方助豫王催吐,这才救了豫王一命。虽说老太太生性清冷,不太喜交结官宦,但这份恩情,豫王还是记得的。
  老太太落了座,又招呼众人坐下,这才道:“五万两银子的事情,蕊丫头跟老身说了。当时之所以索要这五万两银子,权且是担忧豫王护短,于是狮子大开口,要了这五万两,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如今豫王治下严明,惩戒了属下,那这五万两银子就不必了,留下五十两银子给受伤的那二人治伤便好。”
  豫王一直恭恭敬敬的听着,听到最后,见老太太说不要那五万两银子了,忙摆手道:“姜老夫人使不得,说起来这也是本王的过错,是本王对下属管教不严,以致害得贵府伤了二人。不管怎么样,这五万两银子老夫人一定要收下,权当是本王为自己的过失负责。”
  那边,何氏急得不行,想说不要银子,又碍于老太太在场,没有自己说话的份儿。但如果收下那五万两银子吧,那自己要向豫王提要求,又怎么提得出来呢?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老太太倒也干脆:“既然豫王有这般诚意,那老身就代蕊丫头收下了。”
  听得老太太这么一说,身边站着的刘妈妈很快走了过来,收下了那五万两的银票。
  何氏的眼睛都瞪大了:五万两银票啊,真收下了?
  她觉得心里面哀嚎一片。
  看来要为自家儿子谋前程没希望了。
  “母亲!”姜老爷乃正直之人,虽然他觉得,是豫王的过错,纵容他的下属伤了人,但是这五万两银子,是不是太多了?
  况且他们姜府在当地可是大富之家,也不必去贪图人家豫王府这五万两银子。
  见姜府收下银子,事情办完了,豫王也不多作停留,起身告辞。姜老爷何氏少不得亲自送到府门口处。
  正欲翻身上马之际,豫王忽地想起什么,转头问替他牵马的姜府的小厮:“你们小姐还没有回来么?”
  “回来了,在睡觉呢。”小厮如实答道。
  豫王微愣了一下,不由得唇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看来这姜家小姐,竟如此沉得住气,还真是个不简单的人。
  豫王一走,何氏就埋怨开了:“老爷,看您把蕊儿纵得,都招惹到豫王府里头去了。您难道不知道豫王是什么人吗,人家可是皇家贵胄,什么时候被召回京了,依旧是堂堂正正的皇子。他若是记了这个仇,我们姜家在苍州还待得下去吗?”
  姜老爷摇头,不同意妻子的观点:“我看这豫王年纪轻轻的,气度不凡,应该不是心胸狭隘之人,何况他府上的恶奴的确是害了我们府上的丫环与车夫啊,蕊儿找他理论,有什么错呢?”
  “老爷!”何氏不由得又气又急,“老爷想得太简单了。”
  老太太走了过来,横了何氏一眼:“媳妇,你肚子里的那些小算盘,老身也算是吃盐比你吃米多,蔫能看不出来?你心里的算计,且收回去罢,我们姜家素来堂堂正正,不屑拿恩情做交易!”
  何氏不敢再言语,但肚子里却是一阵的委屈。她就知道,老太太就是这样的人,如若不然的话,凭借着老太太当年救过豫王,如今还不是豫王府的座上宾了?何至于沦落到这样的地步!
  “母亲说得极是。”姜老爷也认同老太太的话。
  老太太又看了何氏一眼:“你呢,也别太委屈,收了这豫王府的五万两银子,自然有其他的用处。而且日后,为了这五万两银子,豫王也会感谢我们的。”
  老太太这番话听得何氏一头的雾水。向人家索要了五万两银子,人家还要反过来多谢你?天下有这么奇怪的事情么?
  就连姜老爷也是一副大惑不解的样子。
  姜如敏道:“这是妹妹说的么?”
  见老太太点了点头,他不由兴奋起来,大声道:“若是妹妹说的,这话就作得数的。”]
  前段时间抓王老王,揭穿二叔姜北山的阴谋的时候,他就见识过妹妹的厉害了,如今从老太太那里得知是姜新蕊说的,他就更深信不疑了。
  “你就这么相信你妹妹?”何氏不由得打了儿子一下,指着他身上所着的袍子上青一块绿一块的青苔斥道,“你这猴子,前两天还正正经经的在家里看书,今天又野到哪里去了,瞧这一身的泥,怎么弄的?”
  姜老爷盯着姜大公子,眼中突然有了怒火,喝道:“姜如敏,你这混账,我后院那水车是不是你是给弄坏的?好啊,你现在是愈发没规矩了,也不把你老子放眼里了,啊?看我今天不揭了你的皮!”
  姜大公子大吃一惊,看向满面怒容的爹爹。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今天不是一直在围绕着妹妹说事吗,怎么这枪口一转,倒指向他来了?
  他到底是心虚的,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心态,他拔腿就跑。气得姜老爷在后面吹胡子瞪眼睛:“快,快,把这逆子给我拦了,不准放出去!”
  底下的家丁们也是极有眼色的,见只有姜老爷一个人在吹胡子瞪眼睛的,夫人与老夫人都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就知道这只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于是齐齐应了声,追了出去。到了外面,哗啦一下全散了,哪里有去追赶大公子的意思?
  本来何氏是要去数落女儿的,但见老太太护得紧,想来自己说什么也无益,只得忍了气,向老太太告退,回自个儿的院子去了。
  见夫人一回来就猛灌冷茶,一副气息不平顺的样子,秋菊也不敢多问,讨巧道:“夫人,你且歇会,如果夫人觉得闷得慌,奴婢去请水月庵的明空师太过来,跟夫人说说话可好?”
  水月庵的明空师太就是给夫人生子秘方的人,目前夫人最信任的人,就是这位明空大师了。
  听到“水月庵”,何氏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挥挥手,算是认同秋菊的话,秋菊见夫人应允了,忙走出去托人去城郊请。
  “什么,王爷亲自到姜府登门陪罪去了?”张扬惊得差点自榻上跳将起来。他这一动,牵扯到身后的伤势,疼得他全身力气尽失,又跌回榻上去。
  “二哥,你都伤成这样,还要乱动啊。”忠勇侯府四小姐张静芸坐于榻边上的一张锦凳上,哭得是雨带梨花。
  张扬紧皱眉头,忍了痛,定睛看去,见是自家四妹,不由道:“原来是四妹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是哪个多嘴的,把我挨打的事情说出去了?
  苍州豫王府,算得上是苍州城里最大的一座府第了。豫王府上下,加上家丁丫环婆子等,不过几十口人而已,哪里住得了这么大的地方?兼之豫王自幼就跟随先帝领兵打仗,先帝便将骁骑营拨给了他。他索性将王府重新进行改造,改建成点将台,演兵场,用于操练军士,如此一来,那些骁骑营的将士们几乎都住在了豫王府里,这其中也包括张扬秦怀等。
  张扬住在豫王府,他的四妹却第一时间得了他挨打的消息,不用说,一定是他身边那嘴碎的小厮春铭说出去的。
  他心想,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训春铭一番才成,什么事情都往外说,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主子了?
  张静芸蔫能不知道自家二哥的心思,忙道:“二哥千万别怪春铭,他是把你的事情告诉于我,但是,我并没有告诉爹娘,而是自己一个人偷偷过来看你,家里人并不知晓。”
  她晓得自家二哥的性子,自家二哥性子素来争强好胜,爱面子,更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但是看到二哥如今面色惨白的趴在榻上,一身的伤,怎地令人不担心呢?
  她也想不明白,豫王素来性子柔和,对下属也温和相待,怎么说变就变了呢,这雷霆之怒又从何而来?
  张扬摇摇头,叹了口气:“四妹也别怨恨豫王,是二哥不好,轻狂了些,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二哥,究竟是谁害的你?”四小姐张静芸的脸色冷了下来,心里面有股要替自家二哥讨回公道的冲动,“你说与妹妹听,妹妹替你出气。”
  忠通侯是武官,这府内的公子小姐均会些拳脚功夫,就好比这四小姐,功夫还是可以的。以她的身手,要给别人一个教训也不是什么难事。
  张扬就知道自家四妹是个冲动的性子,忙道:“四妹不可,此人连豫王都敢招惹,肯定是个胆大的主儿,你可别去招惹她,免得累及侯府,让爹娘难做。”
  四小姐一听,顿时泄/了气。是啊,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不仅自家二哥怕她,就连堂堂豫王,都得让着那人……
  张扬显然不想再提这个事情,转移话题道:“四妹,我的事情你千万别跟家里说,特别是娘/亲,一点口风都不能透,知道吗?”
  四小姐点点头。
  张扬又道:“看来今后大家都得小心了。”
  四不姐不太明白:“二哥为何这般说?”
  张扬叹口气道:“今天有人递信来,那信上列举了豫王十大罪状,豫王一看,脸都绿了。”
  “啊?”四小姐是相当的吃惊,“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冒犯豫王?”
  张扬迟疑道:“应该……不算是冒犯吧?”
  其实府里的人,他,还有秦怀都清楚,或许是因了病痛的缘故,豫王的确是放纵了对下属,甚至包括对他自己本人的管束。府里的幕僚进进出出,有给豫王进献优伶解闷的,有给豫王进献美酒的,有给豫王出主意寻乐子的……豫王是照收不误,把整个府第弄得乌烟瘴气的,连他都看不过眼了。
  而自己呢,或许也是在豫王的纵容下,变得有些狂妄起来,因有人给豫王不痛快,就要伺机报复过去,把人家丫环的头给弄破了,把人家车夫的腿给弄断了,仍不知悔改。
  是豫王的一顿家法打醒了他。
  他怀念多年前的翎羽卫。
  翎羽卫是多年前豫王统领的一支卫队,治军极其森严,驻军之处,从不骚扰侵犯当地百姓,不拿百姓的任何东西,甚至连因踏坏百姓的菜地,都要照价赔偿,因而深得当地民众的拥戴。
  而今呢,翎羽卫早就不见踪迹,而严明的军纪也不曾留下半分。
  连豫王自己都那般消沉,更何况他手下的将士呢?
  张扬心想,难道是那位姜家小姐的来信,骂醒了豫王?
  看来不久的将来,豫王府一定会有番大变化的。
  四小姐听不太懂自家二哥的话,不过她见二哥不太想说的样子,也不敢再问下去,只道:“二哥,我正觉得奇怪呢,我方才自角门进来的时候,见后院有人提着鸟笼子,有人牵着漂亮的狗狗,一个跟着一个出府去了,这究竟怎么回事呢?我记得豫王不是挺喜欢养鸟,还有猫猫狗狗的么?”
  她的语气里有些懊恼,她上段时间在集市里淘到一只金丝犬,请人辛苦训练了一段时间,还打算给豫王送过来,供他解闷呢。
  “那些鸟,还有猫猫狗狗的,都出府去了?”张扬讶然道。
  “对呀,我亲眼看见的。”四小姐肯定道。
  张扬明白了,看来豫王真的下定决心整治府第了,这不,他才想到这些,人家豫王已经付诸于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