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新蕊 > 第五十四章 挑拨

  明空师太的嘴角边上露出一丝明了的笑容来。她是始作蛹者,当然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凑过来,就着烛火认真看了一下何氏的神色:“夫人,老尼说一句话,你可得听着,你这身子骨本来就弱,又是这把年纪才得子,你一定要多多静养才是,那些劳心劳力的事情就不要做了吧,免得动了胎气。”
  何氏赶忙点头称是。
  明空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离了锦杌,看似四周随意的踱着,其实眼睛一直在滴溜溜地转着,物色着心仪的东西。
  蓦地,她看到了最上边的橱柜上,摆着一个物件,这个物件看起来不大也不小,用黄色的锦绸帕子遮住。
  “想必是个宝贝。”明空心想着,情不自禁伸出手来,去掀那遮住物件的盖子。
  盖子掀开的瞬间,一道金光闪逝而过。
  明空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这盖子遮盖住的,竟是一尊开过光的佛像。
  只见那尊佛像肃穆庄严,双目炯炯有神,竟似要活过来一般。明空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就在此时,床榻上传来何氏一声惨叫:“啊,我的肚子!”
  秋菊吓坏了,赶忙奔过去:“夫人,您怎么了?”
  何氏一脸痛苦的神色,双手捧着根本没有隆/起来的肚子,在床榻上直打滚,身上,一缕血迹蜿蜒而出。
  “天啊,这,这……”秋菊呆住了。夫人这是又要滑胎么?
  “师太,师太,你快过来,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家夫人!”秋菊急得快哭了,转过身来朝着明空大喊。
  明空神色都变了。
  她知道,问题出在这尊佛像身上。难道有人识破了她的计划,借着这尊佛像来破她的法术?
  幸好,她早有准备。
  明空迅速自怀里掏出一个药瓶来,取出一枚红得像血,鲜艳得十分诡异的丹药来,对秋菊吩咐道:“扶住你家夫人,撬开她的嘴,代老尼把这丹药给她服下,可保母子平安。”
  秋菊惊得魂都没了,当然明空说什么就是什么。当即奋力扶住何氏,并用力撬开何氏的嘴,与明空合力把丹药给何氏灌了进去。
  说也奇怪,丹药一入腹,何氏的痛苦便停止了,血也不流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明空双手合什,假意祈告,“多谢菩萨保佑,多谢菩萨保佑。”
  何氏安静下来,跟平日里的模样无异,只是额头上的一层虚汗见证了她方才承受的痛苦。
  “刚才我怎么了?”回过神来的何氏喘息着,就着秋菊端过来的冷茶喝了好几口,这才说得出话来。
  方才真的是吓死她了,如果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她也不想活了。
  “夫人……”明空看着她,欲言又止。
  “师太,有什么话尽管说,这里又没有外人。”何氏道,“你知道的,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其实何氏与明空的相识,并非纯属偶然,而是通过其家三姐才认识的。何家的三女儿,嫁于苍州太守巫起风的大儿子,嫁入巫家整三年,连个孩子也没有怀上,眼看着夫君起了纳妾之意,她心烦意乱之际,到水月庵上香求子。明空借机与之闲谈,并告之,自己有生子秘方。于是为了自己今后在巫家的当家主母的地位,何三小姐花重金从明空那里购得秘方,并付诸于实践。说来也灵,只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功夫,这孩子就怀上了。而且,明空还信誓旦旦的说,绝对是个儿子。如果不是的话,尽管把水月庵拆了。
  正因看到自家三姐这么快就怀上了孩子,何氏才决定向明空求助,不曾想,连自己也怀上了。自此之后,何氏对于明空的话,可谓是深信不疑。
  明空在何氏床榻面前的锦杌上坐了下来。
  “那夫人不妨告诉老尼,这尊佛像从何而来,为何摆放在了夫人的房间里?”
  “佛像?原来那是一尊佛像啊。”何氏喃喃道,“是蕊儿自大光明寺为我求的,说是开过佛过,能保佑我母子平安,还让我摆在房里……”
  明空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呀。她不管那位蕊小姐是有心还是无意,反正,她竟然误打误撞地把自己的法术给破了,自己可饶不了她。
  “夫人好生糊涂啊。”明空拧起眉头,深深叹息出声。
  “师太何以这般说,难道我做错什么了?”何氏的脸色都变了,用手护着自己的肚子。她可是一直以来,都认直遵照着师太的话,一丝不苟地执行啊,为什么还会出现像今天这样惊险的事情呢?
  她眼巴巴地看着师太,企盼着师太给个明示自己。她的嘴巴微微颤抖:“师太,你也知道,这个孩子对我的重要性,请师太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我肚子里的孩子!”
  明空冷冷地看着何氏:“夫人可知道,你本不应拥有这个孩子的?”
  何氏的冷汗泠泠而下。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清楚。自打上次滑胎之后,她一直怀不上,也看了不少的大夫,就连宫里的太医局也递了贴子,请了太医过来瞧病。太医们都下了断言,她今生今世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但是她不死心,又看了几个民间的“神医”,下的结论都跟太医局说的一样,至此,何氏才放弃再拥有孩子的念头。
  若不是自家三姐身上出现的奇迹的她,她断不可能再往这个方面想的。
  明空叹气道:“与天夺命,折损阳寿。老尼也是看在施主盼子心切的份上,逆天而行。但你要清楚,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应该降生于这个世上的。所以,如果你想要保住这个孩子的话,千万一定要按老尼说的去做。”
  何氏的眼泪纷纷而落,不住地点头:“师太说得极是,我一切都听师太的。”
  于是,明空便交待一番,无非是在孩子出世之前,要远离佛寺宗祠之类的。何氏一一记下。
  然后,明空话题一转:”夫人,有句话老尼不知道该不该说。”
  何氏吃了一惊,看着明空凝重的神色:“师太请说。”
  “还有一个人,你千万要提防。”
  “谁?”何氏一副戒备的神色,“谁要害我的孩儿。”
  “你府上的蕊小姐。”
  何氏大吃一惊:“我的女儿?为何连我的女儿也要防着?”
  明空定定地看着何氏道:“夫人难道就没有想过,蕊小姐何以要送尊佛像给夫人吗?”
  何氏摇摇头。
  “夫人就没有想过,蕊小姐此举居心叵测么?”明空再问道。
  何氏觉得有些晕,明空师太这样一个炸弹一个炸弹地扔过来,轰得她晕头转向,她想不明白,自家女儿为何要谋害自己的母亲。
  “你府上的蕊小姐,不再是以前的蕊小姐了。”明空又说道。
  何氏怔住了。
  “师太为何要说我女儿要害我?”何氏喃喃道,“我的女儿,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女大不中留啊。”明空师太又说出一句来,“夫人可曾知道,蕊小姐婚配了哪家?”
  “谢家啊。”何氏还是不太明白,女儿的婚事与她肚子里的孩子有关系么?
  明空自顾自地说道:“听闻谢家乃大户之家,你们姜家与谢家联姻,也算是门当户对。不过以谢家的门楣,这嫁妆只怕也要六十四抬吧?老尼还听说,你府上的蕊丫头还趁夫人身体虚弱之际,把府里主持中馈的大权给争了过来。也是,听闻与蕊丫头订亲的谢家儿郎是位庶子,颇不受谢家待见,蕊丫头多为自己考虑一些也合情合理,免得到了谢家,只有受气的份.....”
  一番话说得何氏的怒火腾腾而起。
  方才她还闹不明白,自家女儿何以如此对待自己呢?现在听得师太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这丫头,自打有了情郎之后,这胳膊肘就朝外拐了。自己的那份嫁妆都嫌不够,打主意打到姜府上来了,竟连她这个做母亲的都不放在眼里了。
  也是,人家谢家乃官宦之家,门槛极高,她能够嫁过去,风光无比,这嫁妆自然要带多一些,不然的话,只怕是连谢家的门都进不了。
  何氏越想越气,本来苍白的脸此刻憋得通红,就差破口大骂出声了。
  明空见目的已经达到,便起身告辞。
  何氏让秋菊送明空出去,自己则躺在床/上,越想越生气。
  这个世道真是变了,连自己的女儿也想着争夺这姜家的财产,不惜残害自己的母亲了。为了她这肚子里的孩子,她一定要把那个死丫头的中馈大权给夺回来!
  明空师太出了姜府,上了候在角门外的马车,却并不急于回她的水月庵,而是让车夫直接驶去城郊的冷竹巷。
  到了冷竹巷最豪华的一个宅子面前,敲开宅子的门,很快就有人将她带进了内室。
  “事情办得如何了?”密密匝匝垂下的珠帘内,传出一个声音来。
  “回夫人的话,事情都按您的意思办妥了。”明空师太恭恭敬敬地答道。她虽然低着头,眼睛却一点都不安份,眼角的余光极力想穿透珠帘看清背后的人是谁,可惜的是,珠帘太密了,无论她怎么努力,竟连对方的一丁点的特征都看不到。
  她心底的寒意一点一点升起。
  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替别人办事,居然连托她办事的人是谁,她都没有搞清楚。待以后出了事,背后的那个人把她抛出来,她就等同于替罪羔羊。
  她虽然不知道她在替谁办事,但她心里面很清楚,要她办事的那个人,背后有着强大的势力。
  如若不然的话,不可能将她的底子打探得清清楚楚,还有她手上犯的事情,一条一条的列了出来,这等同说,她的所有把柄都掌握在背后那个人的手里。
  这种可怕,她每每想起,都情不自禁的吓出一身的冷汗来。
  “你做得很好。”珠帘后的那人笑了笑,不知道对身边的人说了什么,很快,就有个婆子走了过来,递给她一张银票。
  她低头一看,是一张一百两银子的银票,未免有些惶恐:“这......”
  “你就收下吧,我还有事情要你去办。”背后那人又道。
  “是是是。”明空不敢再说什么。要保住自己的命,唯有遵照那人说的做了。
  “我这里有一瓶药,你且拿回去,好生收着。过段时日,有位贵客会去你水月庵,你好生招待。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具体时间我会再寻人通知于你,你等着我们的消息就行了。”背后那人又说道。
  方才给银票的那个婆子又转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瓶,玉瓶里,晃晃荡荡的盛着一些不知名的东西,似水,又不太像,即便是有木塞塞住瓶口,仍有香气溢了出来。
  一嗅之下,竟然有种神思颠倒的感觉,即便是像明空这样的出家之人,也把持不住。
  明空大吃一惊,脸色都变了,她明白这瓶中之物是什么了。
  她心里一片疑惑,究竟是什么样的贵客,要用这瓶中之物?
  “我一定尽力而为。”明空当然不敢问,唯有惊惊兢兢的应下了。
  很快,背后那人就差人把明空送出门去了。
  珠帘挽起处,现出谢大夫人一张得意的脸来。
  “看这回月影还不死无葬身之地!”谢大夫人恨声道。
  竟敢动她谢家的人,这月影公主真的嫌命太长了。
  这回就让她尝尝销/魂散的厉害,看她还敢不敢动她们的人!
  “夫人,你说,咱们现在把姜家那丫头与其母的关系挑拨了,要是万一姜夫人把她的女儿赶出府去,那我们的计划岂不是......”四月担忧地说道。
  “不会的。”谢大夫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那位姜夫人等不到把自家女儿赶出去,自己就已经一尸两命,先死了。”
  四月听得胆颤心惊:“夫人……那明空真的如此厉害么?”
  谢大夫人得意一笑:“这老秃驴别看长得贼眉鼠目的,倒是有几分本事,还真的被她一施法术,何氏就有了身孕,也不枉我大哥将她从南国木府的水牢里救出来。今天让她所做之事,也算是报答我大哥的救命之恩吧。”
  “南国木府?”四月听得不甚明白。
  她打小就生在苍州,对于南国木府这几个字,也不过从茶楼那些说书先生那里听过一些传闻。说这南国为蛮夷之地,种族甚多,朝廷无法管理,先帝在位的时候,就对南国木府实施招安,让他们暂时顺服朝廷,其实是让他们自治。他们有自己的风俗,自己的军队,但从不参与朝堂纷争,这几十代人下来,几百年过去了,倒也相安无事。
  南国木府非常神秘,听闻南国盛行蛊术,而蛊术之首,就在于南国木府。历代的木府的公主,在其当地唤为圣女,其实是位高超的法师,精通各种蛊术与法术。圣女灵力代代相传,如今已是一百三十八代了。
  那么神秘的木府,可能很多人连这个府第的具体/位置都不知道在哪里,邹大将军竟然能够摸/到木府的水牢,将他们关押的犯人救了出来。如此看来,邹大将军可比那什么南国木府厉害多了。
  四月更没有想到的是,木府关押的犯人,竟然也是懂法术的,而且还懂得如此厉害的法术。现在她一想到明空那精瘦的脸,还有那阴森森的目光,就觉得自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四月,待我修书一封,你出去让人以八百里加急送到边关我大哥那里去,我会在信中告诉大哥,事情一切顺利,就等着月影公主自投罗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