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新蕊 > 第五十五章 来访

  张四小姐张静芸自豫王府出来之后,可没有闲着,马上就去了东街的水仙阁。
  这水仙阁为苍州当地的大儒之家何府二小姐何芸初所开,是苍州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家的小姐们玩乐休息的场所。
  这位何小姐,说到底与姜新蕊还有那么一点关系。她是姜新蕊的母亲何氏的胞姐的女儿,跟姜新蕊是姨表关系,是姜新蕊的表姐。但是这位表姐心高气傲得很,根本就不把这个商贾出身的表妹放在眼里。
  何芸初出身书香门第,也随了父亲一流,爱闻风附雅,自命清高,一众苍州贵女们也学了她的样子,清高得很,跟当地的商贾之流家的女儿们的界线可是划分得清清楚楚的。
  何芸初自恃有些才情,兼之又是苍州大儒之女,她的心志可是高得很,她可是要当王妃的。所以,她办水仙阁,把自己的一些诗画悬于阁内,供人欣赏,不多久,就名气大震,成了苍州的一大才女。
  今日里,她正在水仙阁内的风月亭作画,刚让身边的侍女明珠研好墨,正打算题首诗上去的时候,就看到张静芸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她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芸初姐!”张静芸大喊。
  何芸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忠勇侯府耍枪弄棍的,就是粗/鲁!又喊又叫的,哪里像个大家闺秀!
  何芸初真的有些后悔跟这样的人为伍……
  张静芸哪里知道,面前这位她十分敬佩的大姐姐早就有了嫌恶她之心,看到何七小姐脸上的神色似有不悦,张静芸不由得暗地里吐了吐舌头,她已经想到这位何家姐姐一定是又怪她举止粗/鲁了。
  她忙收敛住自己的行为举止,把嗓门降下来,努力装做温柔的样子,碎步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案几上的画,惊叹道:“哗,芸初姐姐好厉害啊,这画画得真是好啊。”
  张芸初看了她一眼,她就知道,面前这位忠勇侯府出身的张静芸就是个草包,肚子里一点墨水都没有,哪里看得懂她的画!
  不过呢,她即便心里面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样说的。因为面前这位张四小姐,可是她们水仙阁的金主呢。虽然张四小姐没有什么才情,但出手阔绰,但凡水仙阁举办些什么什么茶会花会诗会之类的,张四小姐可是出大头的。因此,即便是她再不喜欢这位张四小姐,但面子还是要给她的,还是要装作姐妹恭亲友爱的样子的。
  “妹妹既然来了,何必那么客气呢?”何芸初皮笑肉不笑道,“再说这水仙阁,可是我们姐妹见面相聚的地方,没有外人,妹妹不必拘礼,自在就好。”
  张静芸一听,马上高兴起来。她最怕的就是这繁文缛节了,她们习武之人,为人生性豁达,就只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这样行不摇裙,笑不露齿的,拘着自己,多难受啊。
  她当即就活蹦乱跳起来,围着何芸初道:“芸初姐姐,妹妹真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姐姐鼎力相助呢。“
  “很重要的事情?”何芸初看着她,微眯了眼睛,这个草包一样的张四小姐,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么?
  “是跟姐姐有关的呢。”张静芸兴奋道,“姐姐不是一直都看你的那位姜姓的表妹不顺眼吗?现在机会来了,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保准给姐姐好好的出一口气。”
  一听到是有关姜府的,何芸初马上来了精神。
  不错,不论是她,还是何府,都对姜府看不顺眼!
  你说这姜府,正正经经的做个生意人不好么?偏偏又办个学堂,竟然还办得有声有色的,都快把何府办的那个私塾给比下去了,真是气煞人也。
  现在何府办的私墪扫收的学子是越来越少,都跑到姜府办的那个学堂去了,你说气不气人,这让这一代大儒何府的颜面何存?
  她记得有一次,外祖父病倒了,她随母亲过何府探病,不知道是谁说漏了嘴,提了一句姜府,尚在病中的外祖父当即就发了怒。她这才知道,何府与姜府的芥蒂有多深。
  还有她的那个姨母,也是不争气的。何府在她身上下了多少重金,把她培养成名门闺秀,指望她嫁到这富甲一方的姜府,能够给何府一些带携。谁知道这何氏性子柔弱,又没什么本事,就连她的父亲想在京城捐官,这何氏也没能说通姜老爷,拿出一部份钱财出来资助他们。因此,何芸初对于那个姜府的姨母也是不大待见的。
  因此,对于何氏的女儿姜新蕊,她就更不待见了。
  而何老爷,在说到这个嫁入姜氏的妹妹的时候,总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白养了。”
  因了自己父亲都是这样的态度,因此何芸初心想,自己再怎么整蛊她的这个表妹,何家人也不会说什么的。
  当然,她之所以恨姜新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妹妹可想到好主意了?”何芸初含笑看着忠勇侯府的张四小姐,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她这样问是存了小心思的,日后万一追究起来,就把所有的责任推到这位张四小姐的身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张四小姐哪里想得到自己的好姐妹肚子里的小九九?见她一向敬重的大姐如此重视自己,受宠若惊道:“姐姐抬爱了,我哪有什么主意?只不过我初初想了一下,好像这般做还可行......”
  “张妹妹说来听听。”张芸初一副大感兴趣的模样。
  张四小姐心里别提有多兴奋了,苍州一大才女如此看重自己哦,当即就把自己的想法一古脑的全说了出来。
  何芸初托腮思索了一下。别看这位出身武门的张四小姐一副看似头脑简单的样子,说出来的点子还有那么几分可行性。她得意地笑了笑,凭着她的聪明才智,把这位张四妹妹说出来的点子再完善一下,她就不相信,那位姜表妹能逃出她的手掌心。
  “这样也行,我就依着妹妹的主意,让下人去布置,时间就选在.....”
  还未等她将时间地点说出来,张四小姐马上说接了上去,“何姐姐,这地方我都想好了,按我们的原定计划,再过十天不是要在大明湖边上举办个茶会吗?依妹妹我的意思呢,这茶会照常举行,只不过,这里面的节目嘛,就要改得有趣一点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四小姐凑了过来,附在何芸初的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何芸初很快就露出笑容来,“妹妹的法子真是好极。”
  张四小姐拍手笑道:“此次定能合姐姐心意。”
  何芸初含笑颌首,她做梦都想看到那个姜姓表妹的狼狈模样呢,真的能够看到的话,做梦都能笑出声来。
  “我就去找我爹手下的陆谋士去。”张四小姐道,“陆叔叔最疼我了,一定会帮我的。”说完,一蹦三跳的走了。
  何芸初顿时信心倍增,是啊,有忠勇侯府的陆谋士坐阵,还能扳那个姜姓表妹不倒?不过,这陆谋士可是张四小姐自告奋勇去请的,不关她的事……
  何芸初忽地又想到一事。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如果那姜新蕊托大不来怎么办?那她的所有计划不是都要落空了吗?
  何芸初眼珠一转,顿时有了主张。
  翠竹轩。
  姜如敏刚拿起书,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进来。他抬头,自开着的窗棂望出去,见一个羽扇伦巾的少年公子哥模样的人一路飞奔着进来,后面跟着一名气喘吁吁的小厮,尤是如此,那名少年公子已经进了院子,直直朝着他的书房而来,,但那小厮才到院门口,显然这脚力根本就跟不上。
  姜如敏摇摇头。
  这位羽扇伦巾的少年公子哥是他的窗中好友,远宁侯府的五公子曾远斌。这曾公子出身的远宁侯府,好几代出的都是文职,即传了几代人,都以科考文职为主,偏偏到了这一代,出了曾远斌这样一个不爱读书,偏爱舞棍弄剑的公子哥。远宁侯府的人深以为耻,远宁侯也曾下死命的笞杖过几次,都没能使他把性子转变过来,索性便由他去了。
  这曾公子没了管束,愈发的狂野起来。天天窝在震远镖局不回家,还偷偷走了几趟镖。就是那个时候,他与姜如敏一见如故,成了生死之交。
  前段时间姜如敏犯了事,被姜父正了家法,拘在家里。曾公子屡次想过去看望好友,均被挡在门外,无奈只好无功而返。
  如今见姜家的管制撤了,曾公子这才瞅了个机会,直奔姜如敏的书房而去。
  待进到姜如敏的书房,迎面而来的摆设,让曾远斌着实愣了一下。
  这样的摆设,是他的这位好友的风格么?他的好友何时转了性子了?
  他记得,他们二人可谓是臭味相投,就连书房的摆设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正前方一张大方桌,方桌后面是虎皮交椅。交椅上的虎皮可是真真的老虎身上剥下来的皮。为了这张虎皮,他们二人在祈北山的大山障里整整守候了三天三夜,才候到那只大老虎。一番激战自是免不了的,所幸他们的运气极好,居然没怎么受伤就将那只老虎拿下了。回到家之后,他们才知道,两家人为了寻他们二人,几乎快急疯了。那次事件,他被远宁侯拘在府里整整半个月没踏出府门半步。而他的好友呢,则更惨,听说震怒的姜老爷几乎把棍子都打断了,姜公子整整躺了三天才爬得起来。
  而今呢,大方桌不见了,换了一张青山石镶嵌而就的书桌,显得端庄典雅,书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曾远斌记得以前的姜如敏的书桌可不是这样的,尽摆些弓啊箭啊弹弓之类的,文房四宝没有一宝能摆得上来的。
  曾远斌揉揉眼睛,如果不是看到姜如敏笔挺地站在这间屋子里的话,他真的要一度怀疑他走错地方了。
  “如敏兄,你的书房……怎么成这副样子了?”曾远斌好不习惯,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用手指指住靠墙的那一排书架。
  这排书架真令得他开了眼了,里面居然全是书。要知道,他自己的房间也有这样的书架,里面装的可不是书。
  “家妹帮我布置的。”姜如敏得意地看向曾远斌,“怎么样,还行吧?”
  曾远斌嘴上没说,里面可乐开花了。不管怎么说,妹妹永远都比他厉害,连这书房都被她一双巧手布置得书香气浓郁了许多,难怪爹爹那么疼她。
  “你跟你那妹子……”曾远斌有些不能接受他语气里充盈着满满的对自家妹子的宠溺。要知道,这位姜公子可是不只一次在他面前说他家的那个妹子如何的难以对付,整天价的在老爹面前揭他的老底,害他没少挨揍。甚至姜公子还救他想些法子整整他那骄纵的妹子。只不过他的才思枯竭,好不容易想出一两个整蛊人的主意来,偏偏要整蛊的人是个古灵精怪的性子,对方没整到,反倒把自己整得个灰头土脸的,令人泄气不已。
  “我家妹子挺可爱的,改天介绍给你认识。”姜如敏笑着说道。
  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妹子的好呢?
  以前,他的这个妹子眼高于顶,从来就没有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妹妹心高气傲,订亲的对象又是苍州旺族里最有前途的谢家儿郎,语气里颇有对自己出身商贾之家的不满。
  但自那次误食孔雀胆醒来之后,他发觉,他的这个妹子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温柔多了,也善解人意多了。
  妹妹不再去父亲那里告他的黑状了,不仅如此,妹妹还把那本兵书送于他,令得他这个做大哥的惭愧不已,暗地里发誓一定要做大哥要有个做大哥的模样,保护好妹妹。
  一听到姜公子说要把他的妹子介绍给他认识,曾远斌便觉得头皮发麻,忙摆手道:“如敏兄,这事就免了吧,你家的那位…..”他嘿嘿一笑,“我可应付不了。”
  曾远斌从来没有见过姜家小姐,但是这些年听得姜公子数落他家妹子,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心里对那位刁蛮任性的姜家小姐多不待见,连想见的心思都没有。
  姜如敏一笑,也不介意。他的宝贝妹子岂是谁都可以见的?他也只不过随口一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