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新蕊 > 第六十一章 信任

  试想自己这个做妹妹的,亲事都订下来了,做哥哥的亲事却一点着落都没有,你说何氏能安心吗?
  说到自家哥哥,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赫之人,虽然性子急些,也鲁莽些,好歹也是姜府的大公子,礼教是有的,性子也继承了父亲,正直良善,只不过这无心向学的确是大诟,兼之早些年结识了些狐朋狗友,留连花巷什么的,留下了不太好的名声,以至于到了婚配的年龄,想寻一门好的亲事,求娶名门之后似乎就变得有些难度了。
  也许,自己也该为这同胞哥哥谋划谋划了。
  姜新蕊端起茶盏,拨开悬浮在茶水之上的青碧的茶叶,陷入了沉思。
  小梅仍兀自说个不停,发泄着心中的不满:“小姐你说,那何府二小姐,哦对了,也就是你的那位表小姐有什么好的呀,性子清高不说,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性子也不好,对待下人也甚是苛刻。奴婢听得何府的人说,有一次一个刚入府的小丫环给她斟茶,不小心把茶水溅到她的画上去了,她当即就发标,直接拿起杯子,把一杯子滚烫的茶水就拨到了那个小丫头的脸上,烫得那个小丫头脸上登时起了好多水泡,听说毁容了。这还不解气,表小姐还把人打发到洗衣房去了。小姐你说说,能做这种事的人,心得有多毒啊,奴婢就不明白了,苍州城里的那些侯门公子都是瞎了眼的么?尽往她何府里凑。奴婢就是觉得小姐好,小姐性子好,对下人又好,要说这礼仪,老太太不是说了嘛,我们商贾之家,不用像那些官宦之家那般诸多束缚,只要开心自在就好。更何况我们姜府后宅也有请女先生过来执教啊,这书也读得跟外面书塾的一样啊,还有这礼仪......”
  小梅抬起头来,忽地怔住了:“小姐......”
  此时她们的小姐,坐于窗前一隅,半开的窗棂,青竹纹路的窗帘已经挽起,阳光透了进来,照在小姐光洁的额头上,隐隐反射/出圣洁的光。
  小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想到“圣洁”这个字眼的,但是现在她心里面只有这种感觉,再无其他。
  小姐容颜绝美,但是那种美,让人觉得仿佛在看一株悬崖上绽放的雪莲,神圣不容侵犯。而且,沐浴在阳光下的小姐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很奇特的气韵,这是何二小姐,甚至苍州城里的那些名门贵女们无法比拟的。
  小梅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她隐隐觉得,自打小姐误食孔雀胆苏醒过来之后,整个人都变得不同了。就好比这气度,这气韵,以前小姐好像并没有......
  这时,她听到小姐说话了:“小梅,既是母亲要我到何府学习上一段时日,那我去就是了。而且何府乃苍州城里的大儒之家,我去了之后,指不定能够终身受益呢。”
  小梅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家小姐:“小姐......”她的眉头紧紧锁着,目露忧虑,就好像姜新蕊要去的地方不是什么大方之家的何氏,而是吃人的龙潭虎穴。
  “好了,别老皱眉了,像个小老太婆似的,小心长皱纹哦。”姜新蕊笑着说首,试图把这屋里沉闷的气氛调动起来,“我去何府,也想看看人家才女平日里都在做什么,吃些什么,好回来学给你们看哪。”
  一句话登时把小梅逗笑了。
  姜新蕊道:“好了好了,笑了就好。这舒坦的日子被你们过成苦不拉几的,多没意思啊,相信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可不要忘了,还有小黄儿跟着我呢,谁敢欺负了我去呀?”
  听到姜新蕊说要把小黄蛇也带去,小梅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想了想,小梅又道:“小姐,奴婢出去看看小芳她们把东西收拾好没?”
  姜新蕊点点头,看到小梅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处,她才转过身来,慢慢敛去唇边的笑意。
  她去何府,可不是为了讨好母亲,到何府去受气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以前的姜府,就是拎得太清了,以至于一个盟友都没有,厄运来的时候,非但没人帮忙,还被人拼命落井下石,败落得一塌糊涂。今世,可不能那样了。
  午睡过后,姜新蕊过去老太太院子去看老太太。
  时值夏季,老太太院子里的满堂红开了,红彤彤的一片,煞是好看。姜新蕊一时兴起,扑了一会蝴蝶,还随手剪了两串,带到老太太的屋里头去。
  小梅看不懂了,拉住司语悄声道:“你看,小姐被夫人排挤,心情怎么这般地好?”
  司语也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以为小姐会仗着老太太的疼爱大闹一场呢。”
  小梅摇摇头:“以前小姐或许会这么做,但是现在,不会了。”
  小梅这话听得司语一愣一愣的:“怎么?”
  小梅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以前小姐娇纵得很,与大公子相爱相杀的,闹得整座姜府鸡飞狗跳的,她就期盼着小姐快点长大。而今小姐俨然长大了,明白了很多事理,她反而又不适应了。
  午睡之后的老太太在正厅里坐着,与刘妈妈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琐事,见姜新蕊进来了,就招手让她坐到身边来,慈爱地抚着她的手道:“蕊丫头啊,我做这个决定,事先也没跟你说,你心里一定抱怨祖母了吧?”
  姜新蕊仰起头,笑着说道:“祖母说哪里话了,孙女怎么会埋怨祖母呢?再说了,祖母做这个决定,也是为了我好啊。”
  姜老太太看了姜新蕊一会,忽地爽朗地笑了起来。
  不错,自己的苦心居然能被这小丫头猜到,那自己真的没有白疼她。
  看来婆孙俩都想到一块去了。
  姜新蕊盈盈笑道:“祖母,你对我的期我自是明白的,只不过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祖母一定要全力支持我才成哦。”
  说到这,她敛了笑容:“母亲那边......”
  老太太的目光沉毅起来,她看着姜新蕊,下了承诺:“蕊丫头,祖母相信你,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一切祖母都替你兜着。”
  姜新蕊忽地觉得心一酸,感动不已。
  前世亦是如此,老太太总是无条件的相信自己,即便是自己要嫁到谢家去了,老太太仍然撑着病体,一一把姜家家财尽数罗列出来,全给了自己,这份信任,俨然已经超过了祖孙之情。
  祖孙俩又说了一会子话,老太太也好生叮咛了一些事情,最后老太太还有点不开心的说:“蕊姐儿啊,你这一去何府,可就没人陪我这个老太婆说话了,我可是要闷死了。”
  说这话的时候,老太太就跟个小孩子似的。
  姜新蕊笑着说道:“祖母说哪里话,难不成我一直住在何府,不回来不成?何况就算是我想住到人家家里,住一辈子去,人家也未必肯留我呀。”
  于是老太太便瞪眼睛道:“蕊姐儿,你可不许住到人家家里头一辈子,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儿,你不回来的话,你让我这个老太婆怎么办?”
  一旁的刘妈妈便笑开了:“蕊姐儿你瞧瞧老太太把你宠得,指不定你以后出嫁了,老太太还得跟着你去呢。”
  姜新蕊并没有笑,她觉得心里面酸酯楚楚的,伸手过来,抱住老太太,她柔声道:“祖母,蕊儿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前世的时候,由于迫不得已的原因,她与最爱她的祖母分开了,现在不会了。不仅现在不会,以后都不会了,她要凭着自己的能力,保护好祖母,生生世世都与祖母生活在一起。
  “好了,不就是去何府学习嘛,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老太太拍拍她的肩膀,含笑道,“你母亲跟何府说好了,也不会打扰何府太久,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回来了。”
  姜新蕊点头应了,这才告辞出来,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刘妈妈一直看着门外,直至姜新蕊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才转向姜老太太:“老太太,你就这么相信蕊姐儿啊。”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她刘妈妈可是跟了姜老太太一辈子的人了,在商场上老太太可是说一不二,一言九鼎之人。老太太方才说让蕊小姐尽管放开胆子去做,这无异于把所有的责任都揽下了,不管蕊小姐做对做错,老太太已经表明态度,坚决支持到底了。这是一种怎么的信任,刘妈妈都无法想像。
  “你以为我会轻易答应人家吗?”老太太的神色凝重起来,“这蕊丫头啊,越看越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或许啊,还要比我年轻时候更厉害呢。”
  刘妈妈对于老太太过早的下定论有些不解:“老太太为什么要这般说?现在蕊姐儿才不过十二三岁,这将来……”
  老太太笑了笑,并不正面回答她,而是反问道:“刘妈妈,上次敏哥儿差点被王五害死那件事,你怎么看?”
  刘妈妈不太明白老太太缘何旧事重提,她想了想,道:“那次的事件,幸得老天有眼,那么巧的蕊姐儿发现捕鼠夹,然后顺藤摸瓜,就把王五及二老爷的阴谋给揪了出来……”
  老太太摇头:“刘妈妈,你也是活了半辈子的人了,你倒是说说,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情么?”
  刘妈妈怔了一下。
  其实她心中也隐隐有所怀疑,只是不敢朝着那方面想,如今经老太太这一提起,当初那点疑惑就又回来了,她失声道:“难道是蕊姐儿……”
  老太太站起身来,刘妈妈赶忙伸手去搀扶。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这么明显的事情,蕊姐儿瞒得真好,还把抓王五的功劳全给了敏哥儿。别人糊涂,看不通透,我这个老太婆的眼睛可雪亮得很,心里也通透得很。所以刘妈妈啊,放开胆子让蕊姐儿去做,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日后这姜家啊,可全依仗那丫头罗。”
  姜新蕊回到沁春院,就看到小梅与小芳正在整理她明天过何府要用的东西,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吓一跳。鼓鼓的两大包裹,挺吓人的。
  姜新蕊抬头看天。
  小梅觉得甚是奇怪:“小姐,你一回来就看天,这是为什么呀,难不成天现异象?”
  姜新蕊摇头道:“看不懂,看不懂。”
  小梅脸上的表情更不懂:“小姐,有什么不懂?”
  姜新蕊道:“难不成近期苍州城会大旱兼大涝,灾情不断?”
  小梅吓了一跳:“小姐,不可能啊,这天好好的,小姐为什么非得咒它呢。再说了,司天监的人不是早就发了榜文下来了么,这近半年来苍州都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那这就奇怪了。”姜新蕊的眉头紧紧拧着。
  “奇怪?”小梅莫名其妙,“难不成钦天监的人预测错了?”
  “我也觉得是。”姜新蕊很认真地点头,“如果不是钦天监的人预测错的话,你们二人为何要收拾这两大包裹,活脱脱像逃荒逃难的模样呢?”
  小梅与小芳怔住,愣了半晌,小芳倒是先笑了起来。
  小梅搔搔脑袋,埋怨道:“小姐这嘴上功夫是愈发厉害了,连奴婢都被套进去了。”
  “行了。”姜新蕊看着那鼓鼓的两大包裹,失笑道,“我只不过去一趟何府,用得着带这么些东西吗?别人见了,指不定要以为我要到何府避难呢。”
  小梅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姐,奴婢知道这些东西有点多,但是这些都是平日里小姐喜欢的呀。”
  小芳也忙上前点头附和:“是呀,小姐,你可别怪奴婢,奴婢寻思着小姐打小就没有离开过姜府,这一次,虽说只不过半个月而已,但毕竟是到人家的府里,这吃的用的玩的,也不定称小姐的意。奴婢与小梅一合计,索性把小姐平日爱吃的,爱喝的,爱玩的都带上,既省事也不用求着人家何府要。”
  姜新蕊失笑道:“瞧你们整的,这哪像是去求学的呀,去度假还差不多。人家何府乃苍州第一大儒,什么东西没有?你让我带这些东西去,倒像是瞧不起人家何府,以为人家何府什么都没有似的。”
  小梅“啊”了一声,再想想,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不妥,“那小姐要带些什么过去呢?”
  姜新蕊道:“不用多带,就带些平日里洗漱用的,还有平日穿的就行了。反正也不过半月一个月的光景,指不定回来的时候,月影公主也该到了。”
  小梅这才想起这桩事:“对呀小姐,月影公主现在也出京城了吧?”
  姜新蕊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月影公主已经出了京城。由于苍州离京城路途远,即便是八百里加急的书信递送,也需要整整三天的时间。何况像月影公主这样娇滴滴的千金之躯,没有半个月的时间到不了苍州。兼之月影公主是个爱玩爱闹的性子,好不容易出了趟皇宫,能不好好玩个痛快吗?所以,她初步估算了一下,等她从何府回来的时候,月影也差不多那个时候到苍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