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新蕊 > 第六十二章 抢

  现在,她已经委托了那两兄弟日夜盯着苍州城的城门口,一有与月影长相身段相似的女子,马上拦下,以免月影重蹈前世的复辙,一入苍州就不见了踪影。这一世,她决计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哪怕是死,也要死个明白,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小梅,你帮我去办一件事情。”她快步走向书房,很快就写完了一封信,吹干,封好,交给小梅。
  “小梅,这封信你务必送到苍州城防谢炳添谢大公子的手上,一定要其本人亲启。”姜新蕊小心谨慎地交待道。
  那两兄弟再加上谢大公子,找寻月影可保万无一失了。除非月影是插了翅膀飞进苍州城的,不然的话,她一定可以第一时间找到月影。
  小梅接过信,微微拧了眉头,有些疑惑不解道:“小姐,你这信真的要送与谢大公子?”
  她记得,谢炳添谢大公子乃谢府谢大夫人所出,听说自小高热烧坏了脑袋,所以脑瓜不太灵光。但是,她并没有觉得,他跟自家小姐很熟啊。
  “去吧,他看了信之后自会帮忙的。”姜新蕊肯定道。
  谢大公子怎么会不肯帮忙呢?姜新蕊的印象中,谢大公子一直是最支持她跟谢英豪的人。虽说他是谢大夫人所出,但谢大夫人的很多做法他并不认同,非但不认同,还暗地里帮助她。她嫁入谢家之后,帮她帮得最多的人,就是谢大公子。
  有时候姜新蕊会想,前世的时候,如果谢大公子不是跟了天驼商队去了北域的话,会不会又是另一番的结局呢?当他知道自己的厄运,一定会拼尽全力救自己吧?指不定会带着自己逃离谢府,去找谢英豪吧?
  谢大公子就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又生得一副好心肠的好人。
  他是这个世上姜新蕊最信任的人之一。
  只不过让姜新蕊疑惑不解的是,谢大公子由于脑瓜不太灵光,谢大夫人一般都不让他出远门,为何这一次,却那么放心的让他跟着天驼商队远赴北域呢?
  “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寻到谢大公子,亲手把信交到他手上。”小梅揣好信,转身出去了。
  入夜,何府。
  “你说什么?”何大老爷蓦地回过头来,满脸惊疑。
  何大夫人早就料到丈夫会是这样的反应,用剪刀拨一拨烛世,让光线更亮堂一些,接着说道:“下午姜府来的信,菊芳把信拿进来的时候,我还吓了一大跳呢。这都老死不相往来多少年了,突然来这么一封信,你说吓人不吓人?”
  “信上说什么?”何大老爷不再看手头上的书本,直接就问了,“难不成是……”
  他看着何夫人,目光里含/着热切。
  何夫人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说了:“不是你的那个事情,而是姑奶奶写的信,信上说想让她的女儿,也就是你那外甥女到我们何氏主办的女子私塾来。”
  “他们姜家不是开了私塾了么?让她女儿在那里念就好了嘛,干嘛非得来我们何家这里?”
  何大老爷的语气里明显夹带着怒意。
  “行了,那可是你平日里最疼爱的妹妹,现在她有求于你,看在这同胞的份上,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吧。”何大夫人一边铺着床褥,一边小声的劝道。
  “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人心寒。”何大老爷气咻咻道。
  何大夫人当然明白丈夫生气的原因,说到底,还是为了前两年捐官的事情。
  前两年,苍州兴起捐官热,何大老爷突然心血来/潮,也想当当官老爷,于是便想到了他最疼爱的妹妹。提了礼品到姜府,想让妹妹吹吹枕边风,为他谋官出出力。不想妹妹是个没主见,居然连这个事情都不敢跟妹/夫说。他只好自己去见姜老爷,不想他的这个妹/夫硬气得很,说姜家祖训,不得入仕,所以,帮不了。
  何大老爷当即气得摔了杯子,撂下狠话,说与姜府断绝关系,从今往后老死不相往来。
  自那以后,何府与姜府再无往来。
  “算了,怎么能就这样算了?”何大老他开始较真,声音也抬高了少许。见夫人向他喜意,只得把声音压了又压,语气里仍是满满的不愤。
  “你看看人家徐家,还有孟家,不都谋了官职了吗?特别是孟家,这两年升得特别的快,还做到了正五品的殷州知府。这两家只不过是皇商而已,如今在苍州城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比以前大了许多。徐家这两年也混得不错,还弄到了一桩好婚姻。他家只不过七品小小县令,居然攀上了礼部侍郎的李家,他家的小女儿家嫁与京城李家,这门亲事真是好啊,徐家这回可是要步步高升罗。你再看看我那妹妹,妹/夫也是皇商,怎么就这么没有上进心呢?他清高不屑入仕,这也罢了,他的女儿,也就是我那外甥女能与谢氏结亲,也算是我那外甥女前世修来的福份。但是他那儿子呢,不是到现在连个上门提亲的好人家都没有吗?”
  何大老爷说得口都渴了,就着桌子上的茶盏,倒了满满一杯茶,一饮而尽,继续说道:“你再看看我们何家,苍州大儒,名门之家,这十几年下来,也出了不少进士,论才华,论学识,哪点比不过人家?那徐家孟家,商贾之流,都混到仕途上去了,还做得风生水起,我哪点比他们差了?”
  何大夫人颇有些无奈地望着何大老爷,她知道丈夫在手下那一帮门客的怂勇下,日益醉心于谋官,但是何大老爷又不屑于谋一个七品县令,觉得七品委屈了自己,想捞个五品做做。但是现在京官是不太可能的,外放的五品也满员,只有等待机会,寻机入仕。因而这两年来,何大老爷不断地朝着吏部尚书府送银子,年年进贡,就是想谋个好职位。
  可是这银子从哪来?何家并非家大业大,兼之又不像那些商贾之流,没有生财的门道,只靠着几个铺子和一些田产,还有书塾的名气撑着,不然的话,全府上下几百号人只怕早就饿死了。
  何大夫人作为当家主母,要应付这府里上下一百多号的嘴,又要关顾着给丈夫筹银两,真是有口难言。
  “夫君……”何大夫人望着丈夫欲言又止。
  “怎么了?”被打断话头的何大老爷不悦地看向自己的妻子。
  何大夫人瑟缩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出口:“夫君,你跟妾身说,这个月你从公中拿四百两银子,这么大的一笔数,要是公公问起的话,我该怎么说啊?”
  何大老爷的脸马上垮了下来:“我们整个何家的钱都在你手里头管着,难道我们何家就缺这四百两银子?再说了,我这四百两可是有大用处的。”
  何大夫人咬着嘴唇,斟酌着字眼道:“夫君,你知道你要银子肯定有大用处的,但是我听赵虎说,你拿了这四百两银子,却是去了书香斋,买了副字画……”
  何大老爷忍不住了,怒道:“你懂什么!值四百两银子的字画,你以为它简简单单的就是一副字画么?”
  “啊,不是字画是什么?”何大夫人莫名其妙,“难不成是一副绣作?”
  “妇人之见!”何大老爷不客气地斥道,“你只知道是一副字画,就心疼那四百两银子,但是你又知道不知道,那可是前朝王玉子的真迹,若不是流落民间之后,多次转手,被不识货之人不慎用火毁去字画的一角的话,区区四百两银子还不一定能够买得到呢。”
  何大夫人也算是出身官宦之家,前朝王玉子的名号她也曾经听过,但是现在她是何府的当家主母,管的可是全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号人的吃饭问题,四百两银子,如果省着点的话,可供全府活上两个月呢。
  “夫君......”何大夫人知道自己再说下去,丈夫一定会嫌弃自己,但是她又不得不说。
  “昨儿公公还问起妾身这几年来的账户用度情况,妾身觉得有些不对劲,公公可是一直以来都不过问账户上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何大夫人的忧虑不无道理。何老爷名下三子,都住在府里,并没有分开住。这娌里之间难免有嚼舌根的,兼之何大老爷这两年来动用的公中又不是什么小数目,动耴就好几百两银子。她怕亏空太大,引发非广义,都偷偷变卖了自己的一些陪嫁首饰了。可是这种事情又不好对自己的丈夫说。
  何大老爷不耐烦道:“这何府你都主持这么些年了,做账还不会么?”言语之间颇有不耐。
  这些年他的心情极度不顺畅,为了求王珏子的字画,他四处打探了好几个月,终于有了一些眉目,快马加鞭的追踪,但到头来却是一副残缺品,心头遗憾得紧,也不知道对方肯不肯要。这心情极度不郁的情况下,偏偏何大夫人又跑来添堵,这令得他不得不发火了。
  “夫君!”何大夫人也有些生气了,“你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买字画买墨买砚,买丫头买小厮买优伶,那些达官显贵喜欢什么,你就投其所好,极尽所能去讨好他们!这哪像我们何家这样的大儒之家应做的事情!再说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下来,你从公中拿了多少银子,没有五六千,也有三四千,我的那些压箱底的陪嫁首饰都快全部当掉填补亏空了。这样下去的话,芸儿出嫁的时候,就......”
  何大老爷是越听越气,当场就发标了,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茶盏全挥落到地上,乒乒乓乓的砸得茶水四溅。
  何大老爷怒道:“你是不是眼中只有你那宝贝女儿!尽想着你的女儿,你的女儿!何家不入仕,芸儿即便是被媒婆追着说亲,这亲事也没什么风光的!想嫁入侯门,光宗耀祖,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何大夫人躲闪不及,被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到手上,登时左手手背就红了,火辣辣的疼。她忍痛道:“夫君,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
  何大老爷看着面前这位人老珠黄的结发妻子,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严命,他又怎么会娶这样姿色的女子呢?他一直喜欢的都是东街的吉祥戏班的小凤仙,少年时候多少银子都洒到了小凤仙的身上了,但是父亲不许,说让小凤仙入门可以,但只能做姨娘。这样的委屈,小凤仙也忍了,但是每每在他面前忍气吞声的,总让他愈发的愧疚,更觉得对不起那个美貌如花的女子。
  这十几年里,何大夫人勤勤恳恳,贤良淑德,对小凤仙也没有过份的刁难,还成为他的贤内助,他想想,终归之娶妻娶贤,相貌不重要,也就算了。
  如今倒好,这平日里闷葫芦一般一声都不出的人,今天居然干预起他的事情来。非但如此,还对他的事情指手划脚的,这叫他怎么能忍?
  “够了,你不帮我,我娶你作甚!”何大老爷撂下狠话,头也不回的朝着西院去了。
  何大夫人颓然坐倒在椅子上。
  “母亲,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异常的响动声惊动了二小姐何芸初,本来她打算过去看看母亲,没想到刚走到一半的路,就看到回廊那边父亲怒气冲冲离开的身影,她觉得一定出事了,于是便赶了过来。
  刚一进正厅,何芸初便皱起了眉头。
  这厅里,也实在太乱了。
  一地的茶水没个丫环过来收拾,母亲神情木然的坐在椅子上没有一点动静。
  何芸初当即就火大了。
  “荔香!”她喝道。
  过了好一会,荔香才睡眼蓬松的走了进来,一脸的茫然:“二小姐,你叫我吗?”
  何芸初怒不可遏,一抬腕,就给了这个懒憜的丫环一个大嘴巴。
  “你到底是怎么做奴才的,主子还未睡呢,你倒是先睡了!”
  荔香被打得嘴角登时流出/血来,她吓得脸都白了,从来没有见过二小姐打人啊。她捂着脸,委屈道:“二小姐,不是奴婢怠懒,是夫人吩咐的,说夜深了,不用奴婢侍候的。”
  何芸初气得胸口有些发疼,她就知道,母亲就是这样的性子。身为嫡妻,又是当家主母,凡事却要忍气吞声,事事都迁就着丈夫,让着西院的那位。可是人家看得到你的谦让么,无非是人善被人欺,更加变本加利的欺负你罢了。
  她吩咐荔香打扫,自己则坐到了何大夫人的身边,轻抚着后者的手,轻声唤道:“母亲!”
  何大夫人猛地缩回手,倒吸了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