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新蕊 > 第七十九章 张罗

  一旁的罗大公子强撑着精神听了半天,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母亲相中姜家小姐了,想收她为干女儿。想来这姜家也与罗家一般,是商贾之流,自然要较之那些官宦之家亲近一些。平日里罗父与姜老爷也有生意上的往来,两家人也算是熟识了。如今这姜家小姐又救了自己一命,如果母亲能认这位姜姑妨做干女儿的话,那他也就有一个干妹妹了,两家关系不用说就更亲近了。
  当下他便说道:“姜姑娘出让名贵药材,救我一命,这份恩情在下永世不忘。如果姜姑娘能够做我的干妹妹,那我们以后就可以互相照应,岂不更好?”
  姜新蕊一听得罗大公子说的什么名贵药材,不由朝张举臣瞪了一眼。她都不知道那个西怜花是个什么鬼,她姜家哪有这个东西?张举臣就凭借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所有人都给骗了。
  张举臣笑嘻嘻地看着她,想必他也是乐见罗夫人认干女儿这件事情的。
  姜新蕊拿眼睛瞪他,对于这个曾经差点害死她的人,她是恨得牙痒痒的,根本就不想给他好脸色看。但是人家张大夫呢,修养好得很,非但一点都不生气,该祸害她的时候还是志祸害她。
  她有一肚子的疑问,待会要问张举臣。不过,现在她得让张举臣把周倩儿救醒再说。罗大公子得了那么久的失心疯,张举臣都把人家给治好了,何况周倩儿只是暂时的呢。
  她转过身去,对张举臣道:“既是罗夫人要认两个干女儿,那只有我一个,不太好吧?可否劳烦张大夫,施展你的医术神技,把我妹妹给救醒过来呢?”
  还未等张举臣开口,姜新蕊抢过话题继续说道:“不过,像罗公子这样的病症,张大夫都能看好,我想,我妹妹这一时急气攻心,在张大夫看来,应该不是什么棘手的事情吧?只怕一盏茶的功夫,也能够治好了吧?”
  张举臣摸/摸鼻子,不由苦笑。秦怀曾经对他说过,千万不能得罪女人,不管是大女人还是小女人,他还不信呢。你看,这报应就来了。
  至于周倩儿的病,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这惊吓过度导致的失心疯,不过是暂时的,他不用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治好。但是,由于这位周姑娘生性胆小,如果没有很好的加以询询诱导,再辅之脱敏疗法的话,下次再遇到什么惊吓,这病一样会复发,到时候,又把责任赖到他身上,说他没把人治好,他岂不是太冤枉了?
  他叹气,再叹气。抬起头来,见姜新蕊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忽然之间,他顿悟了。
  其实,要彻底治好周姑娘的病,这位姜小姐才是真正的高手啊。她早一步料到此病的棘手,复发率极高,所以,她并没有急着将周姑娘送回周府去,而是让罗夫人认了她做干女儿,将她留在罗府,得到悉心照顾。
  试想,周姑娘是因为自小就丧失了母爱,导致了性格缺陷的,如今罗夫人代为填补了这份感情,那她的性格就会慢慢转变过来,慢慢改变她懦弱怕事的性格。再者,脱离了周府原来那个环境,让周姑娘多接触其他同龄的姑娘,慢慢加以开导,让她形成开朗的性格,那以后再遭遇到什么惊吓的话,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一下就成失心疯了。
  看来方才这位姜小姐所说的让罗夫人认周姑娘为干女儿一事,还有她做的其他种种,都是为周姑娘着想啊。
  张举臣素来自恃医术高明,心高气傲,从不曾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但是面前这位姜家小姐令他改变了看法,人常说,救人救到底,但对于复发率极高的失心疯来说,并没有什么根治的方法,即便是有,也是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与精力的。而这些,面前的这位姜小姐都做到了。
  他忽然对姜新蕊肃然起敬起来。
  他上前一步,对姜新蕊长揖到底:“若说要救治周姑娘,在下只懂得皮毛,姜小姐才是周姑娘的福星,是周姑娘最好的大夫啊。”
  在场的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这位姜小姐请求张大夫去救治周姑娘的么,怎么张大夫反而说姜家小姐才是医治周姑娘真正的大夫呢?
  姜新蕊却听懂了。
  她暗叹,前世的时候,只道张举臣只不过医术高明而已,如今看来,这医术高明不假,但这人的的确确长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啊,一点就通,真是精明得很。
  看来坊间传闻,豫王手下无平庸之人,此话不假,不然的话,当今皇后也不会像防贼那样防着他。
  罗大公子想来也是聪慧的,听得众人的述说,他也明白了一些事情。也就是说,在他的神志浑浑噩噩之际,好像做了很多错事,就好像在那边床榻上躺着的一动也不动的那位姑娘,就是被他吓晕过去的。
  说实在的,他自醒过来之后,就再也记不起什么事情。他得失心疯的这些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比谁都焦急地想要知道。
  他想知道,他得失心疯,意识不清的这些年里,到底做了多少荒唐的事情,伤害过多少人。
  他有些惶恐不安。
  这些年来他的所作所为,都是无意识的,很奇怪,他居然什么也不记得了。
  多么奇怪的事情。
  为什么这些年来,前前后后的事情他都记得,就是得失心疯的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呢?
  即便是现在,无论是他怎么使劲的想,也想不起来。
  他下意识的朝着那边望过去,想看看被他无意伤害的那位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只见那位姑娘面色惨白,躺在床榻之上,年纪不大,娇好的脸庞,光洁如玉,那皮肤保养很好,白瓷一般,有几绺碎发垂落在衣领间,雪白的颈脖之上,倒是显出几分楚楚可怜。
  不知怎地,他觉得心底一动。
  这个女子柔弱的模样,顷刻间就拨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那部份。
  姜新蕊一转头,就看到了罗大公子怔怔的望着周倩儿发呆的样子,眼里有些不知明的情绪。
  她好歹也是过来人,与谢郎成婚之后,做为谢家媳妇,也张罗过谢家好几位公子哥的亲事。她真的是把谢家那边的人当成自己的亲人来看待的,即便是那些旁亲公子哥的婚事,她也极为上心,详细观察,仔细询问,她自己跟谢郎是情投意合结成的夫妻,因此她不太喜欢这个时代的盲婚哑嫁,上元节,茶会,花会什么的,她都是让谢家那些公子小姐们多出去走动,遇到有缘的就跟自己说,因此,谢家的那些公子小姐们与她都挺合得来的,什么事情也跟她说,她也因此撮合了几对好姻缘。
  所以,她一看到罗大公子的眼神,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她是大夫,在歧黄之术这方面也算是有极深的修为了。方才她已经诊断过了,罗大公子虽然犹如千年一梦方方苏醒一般,但是脉络气息方面虽说弱了一些之外,并无大碍。也就是说,此时的罗大公子不管先前如何的疯颠,现时却与正常人一般无二。
  他这病对于姜新蕊这样的资深大夫来说,也算是疑难杂症了。
  病得如此严重,好得如此之快,让人诧异。
  但是,罗大公子的的确确的完完全全的好了,这也是事实。
  但是,由于罗大公子病了这么些年,外面不知传成疯魔的样子,他这辈子的婚事必定会一路坎坷也是事实。
  当然,除非他能金榜题名,一举成名,那就另论。
  总之,就目前而言,摆在罗大夫人面前的顶顶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她的这个傻儿子的亲事。
  既能成/人之美,又能顺便搭上罗家这条线,何乐而不为呢?
  前世的时候,谢郎就教她,凡事都不要小看,但凡与自己有益的,那就放手去做,抢占先机比什么都重要。就好比当朝宰相的母亲病逝了,主动登门为之张罗的人多了去了,但是如何成为第一个主动帮忙的人,这才会让宰相印象深刻,从而得之提携。因此,不管是前世今世,谢郎都十分注重这方面的讯息,就好比前不久他替那个在朝的什么什么官的亲人扶棺回来一般,就是最好的身体力行。
  她也谨记着谢郎的话,在前世的时候才得以左右逢源,不仅在谢家立稳足跟,即便是在苍州的贵妇圈里,她也能说得上一两句话的。
  想到这,她微微一笑,看向罗大夫人:“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罗大夫人此时已和张举臣说完话,张举臣列了方子,她马上命下面的丫环婆子速速去煎药,又亲自把张举臣送到大门口,这才折返回来。
  “干女儿有什么话要说吗?”罗大夫人性子直爽是出了句的,果不其然,一认了干女儿,马上就亲热地改口了。
  两人走到墙根角下,姜新蕊微蹙了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干娘,我这妹妹少不谙事,兼之天真可爱,从来就没有受过这样的刺激,能好得起来么?她本在周府就不受待见,若是落下病根的话,只怕以后......”
  其实姜新蕊也知道,周倩儿的病算不上什么严重一说,只是生性胆小,又受了一点惊吓而已,只要善加开导,很快就没事了。何况还有张举臣的绝世之药呢。
  她是故意这样说给罗大夫人听的。
  罗大夫人脸上马上现出一片歉意来。
  这做生意的,招揽八方客,靠的就是各方关系,这生意才能够做得起来,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这个道理罗大夫人还是懂的。
  于是她马上道:“干女儿,你就尽管放心好了,倩儿也是我的干女儿,又是在我的后院出的事情,我怎么会不管她呢?放心好了,我们生意人最讲诚信的了,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把一个活泼可爱的周姑娘还回给周家的。”
  罗大夫人当然知道,这周倩儿可是周姓知县的女儿,虽然在苍州这一带,不乏大官,就连皇亲国戚都有,周倩儿的父亲在苍州这里的确排不上名号,但是,对于她们这些生意人来说,就不同了。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一方父母官不是?以后她们罗家的生意可是要向四方拓展的,周倩儿的父亲外放做官,她们罗家可是有机会到周倩儿的父亲的地盘做生意的,如果就此结下心结的话,那她们罗家的生意路上可就不会那么顺畅了。
  所以,因了这些利害关系,罗大夫人马上就对姜新蕊下了保证。
  姜新蕊仍是一副担忧的样子:“干娘,我不怕实话对你说,我的这位妹妹啊,由于不是正室所出,在府里的时候就不受待见,兼之她性子柔弱,是极听话的,所以,受了不少的委屈。偏偏她又是个不喜搬弄是非的性子,不想让嫡母为难,受了委屈也自己忍着,这性子啊,的确是很好很好的。只可惜她的娘/亲死得太早,家里头也没有个能替她张罗的人,所以到了现在,还没有议下亲事。”
  说到这,姜新蕊连连叹息。
  在前世的时候,姜析蕊对于这位周知县的女儿并没有太多的接触,隐约记得她好像由嫡母做主,嫁给一位新丧偶的五品知府老男人做继室,但也没有改变多少命运,一年后就死了,只在这个世上活了十八年。
  今世,如果按照前世的殷迹走的话,周倩儿也许还是要嫁给那个老男人的。但是,周倩儿遇到了她,姜新蕊。
  这无意间的过桌来打招呼,求助,何尝不是她与周倩儿之间的缘分呢?如果换作别人,或许不会理会这样的事情,但是她姜新蕊不一样,在她看来,周倩儿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既是如此,帮帮她又有何妨呢?
  说不定还是两全齐美之策呢。
  如果在前世,姜新蕊断不会,也不敢做这样的打算。但是,今世的她,是活过两世的人了,她忽然想与天抗争一下,让入世这一遭变得更有意义一些。
  不管成不成功,大抵先做了再说吧。
  姜新蕊抬头看去,见罗大夫人的眼珠转了转,似乎若有所思。
  她决定再添柴,加把火。
  她长叹一声,又道:“我的这位妹妹啊,自小就命苦,人长得这么好,性子又这么好,自小就有女先生教书识字,知书达礼,善解人意,是朵难得的解语花。但是,这些又有什么用呢?她的娘/亲去得早,这些年来身边也没有一个知冷知热能替她张罗的人,这才一直觅不到一桩好姻缘……唉,可惜了。”
  罗大夫人的眼珠转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