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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芸初眼珠一转,马上换上一副亲切的笑脸,亲热地朝姜新蕊招手道:“妹妹且过来。”
  姜新蕊依言走了过去,何芸初挽起她的手,十分热情道:“妹妹说的是哪里的话,可是心中有气怨了姐姐?你想啊,你这一去半个时辰有多,现场这里又这么多众姐妹在此,又正值午饭时分,醉香楼这里的菜色又是做好了的,不等人的,如果让这苍州的众姐妹等妹妹一个人,怕是有人会说姐姐的闲话的,”
  何芸初反应还真是快,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到了众人的身上,标榜自己并非不顾念姐妹之情,而是自己作为苍州贵女之首,凡事都不能太循私,对不对?其他人都在看着呢,所以自己让众人先吃,这是顾全大局,免得落人口舌,毁了她们声誉的做法,说到底,还是为了大家好,是不是?
  姜新蕊微微一笑,她就知道何芸初一定会这样说的,不过既是她说的,不会不顾念姐妹之情,那她就不客气了。
  “可是姐姐......”姜新蕊微拧了眉头,“可是方才妹妹在后院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事情,等处理完了,回头过来,你们都已经吃完了呀。”
  何芸初怔了一下,她没有料到姜新蕊有此一说。
  自己吃饱了,如果不管姜新蕊的话,只怕别人又要说闲话了。
  姜新蕊蔫能不知道何芸初的心思,她抬起头来,微躬着身子,愁眉苦脸对何芸初道:“何家姐姐,我现在回来,整个人都快饿死了,你们又不等我,现在剩下些残羹冷菜的,我怎么办啊?”
  既然姜新蕊提出自己没吃饭,那做姐姐的,自然不可能饿着自家妹妹。再说了,何芸初是带头的,别家姐妹都照顾到了,而自家妹子没有照顾到,这也太不顾亲情了吧?
  何芸初只好柔声道:“妹妹,你有事出去,迟归,赴不上饭局,这也不是谁的错。既是没来得及赶上吃饭,而这饭局又结束了,让大家伙的等你一个人,不太好吧?这样好不好,回府里去,我让厨娘做几样可心的菜色,让你尝尝……”
  何芸初的话还未说完,姜新蕊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不好。”
  何芸初愣了一下:“妹妹你……”
  姜新蕊心道:“你们这些苍州贵女,做什么事情都要面子,即便自己饿死了,还非得说吃饱了,就喜欢自欺欺人。我怕什么呢,反正大家都认定我是商贾之女了,那我的做法自然就不可能跟你们那样虚伪了。”
  姜新蕊露出一副要哭愈哭的神情,蹲在地上不走了:“不嘛,我不,我就不。姐姐说好带大家出来吃好吃的,然后呢,大家都吃饱喝足了,既不等我,又不给我留点,分明是看不起我嘛。姐姐还说心里面有我这个妹妹呢,我看根本就是骗人的!”
  姜新蕊这样一副小孩子的心性,把何芸初打了个措手不及,换作她,断不会做出这样耍赖的事情来的,她们标榜贵女,怎么可能做这样耍赖的事情呢?
  但是!
  颜面她还是要的,对不对?虽然她恨极了不讲道理的商贾之女,但是她也的确是算错了一步,这才弄成这个狼狈的局面的。于是,她只好柔声去哄道:“妹妹且起来!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好了,姐姐都答应你!”
  姜新蕊马上开心起来,豁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道:“姐姐,我真的什么都可以点吗?”
  姜新蕊虽然活过一世,但是扮成一位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子,一点都不含糊,反正,对付何芸初这样歹毒的人,必须要使些非常手段的。
  何芸初看着外头的人齐刷刷的望了上来,都把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她不想把事情闹大,想尽快走人,于是就道:“我答应你,你点什么我都答应你。”
  “那就好。”姜新蕊开心的一拍手,“那我就先点一个三鲜馅的虎皮饺子吧,祖母最喜欢吃了。”
  说到这,姜新蕊的脸上露出甜甜的笑意来。
  三鲜馅的虎皮饺子,可是前世祖母临终前最想吃的东西,可惜,前世总不太遂人愿,以至于祖母抱着遗憾去了。这一世,她发誓,她一定要让祖母吃上最喜欢的三鲜馅的虎皮饺子。
  何芸初的眉头用力拧了一下,她知道,醉香楼的三鲜馅的虎皮饺子并不便宜……
  这个时候,姜新蕊又说道:“父亲喜欢吃山东菜系,红烧海螺、糖酥鲤鱼这两样就很不错。还来个宫爆鸡丁、一品熊掌,干烧鱼翅吧,哥哥最喜欢这几个了。”
  说到这,她抬头朝何芸初看去,此时后者的脸色已经又青又紫,很好看了。
  “姜家妹妹……”何芸初艰涩道,“这个,这个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这些菜色全点下来,太贵了。要知道,醉香楼这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烧银子吃面子的地方,在这个地方点这些名菜,那是烧了一把银子之后,又再烧一把,何况那些菜又不是她自己吃的,她不心疼才怪呢。
  姜新蕊紧拧着眉头看向何芸初,盈盈泪目,似乎要哭了:“难道姐姐的眼里,只有那些众姐姐,没有我这个妹妹了么?再说了,我现在什么都没吃呢,难道姐姐真的那么忍心,让我独自一人挨饿么?况且,这醉香楼是什么地方啊,提前三天预约都不一定能约得到,姐姐既是请了众姐姐过来,难道只顾着众姐姐,而不管我这个妹妹了么?”
  何芸初的脸色更难看了,死死地看着姜新蕊,心里面只怕早就将姜新蕊千刀万剐了,但是,在众人面前,她却发作不得。
  她可是苍州贵女之首啊,不管什么时候,面子一定要维持的,大度一定是要体现出来的。
  于是,何芸初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姜妹妹说哪里话呢,姐姐怎么会只顾着其他人,而冷落了妹妹了呢?既然是妹妹喜欢的,就一并点了吧。”
  姜新蕊喜逐颜开,马上响亮清脆道:“谢谢何姐姐。”
  送姜新蕊出来的那个婆子也是极有眼色的,见何芸初应了,马上就招来一个伙计,悉数把方才姜新蕊所点的菜色全部报了上去,吩咐厨房尽快做出来,好装好食盒让姜新蕊带回去。
  何芸初在一旁看着,心里面说不出什么滋味。别看只是廖廖四五个菜色,那可都是大江南北的名菜啊,本来就已经够贵的了,现在又摊上是醉香楼的名厨做的,那价格就不可同日而论了。
  她想,她这半年的积蓄没了。
  既然是内部人吩咐的,这几道菜厨房做得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做好了,装在精致的食盒里,整整齐齐的摆放好,交给姜新蕊。
  姜新蕊笑得更开心了。
  何芸初的脸色更难看了。
  张四小姐有些忍不住了,还待要替何芸初说些什么,何芸初一把扯住她,转头对姜新蕊道:“姜妹妹,这几道菜刚出炉是最好吃的,你还是快快拿回府去好好品尝吧,别可浪费了这美食佳肴了。”
  本来今天的行程计划就是,下午休课,让各府的姑娘们回府玩耍的。
  姜新蕊点头:“那就谢谢姐姐了,我这就回去。”
  外面的马车已经备好,姜新蕊毫不客气的让小芳提了食盒,扬长而去。
  这个时候张四小姐才出声,她气得直跺脚:“芸姐姐,为什么要让那死丫头那么嚣张?方才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啊,我一拳头下去,看她还敢这么嚣张不?”
  何芸初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位粗野的张四小姐,心道武府出来的丫头,就是这样,也不看看什么场面,一上来就说要动手动脚的,如果直接动手就能解决问题的话,那她还花费那么大的心思设这些局干嘛呢?
  “妹妹,请回吧。”何芸初心情不好,也不再跟张四小姐客套,冷冷撇下一句话,自顾自的登车走了。
  留下张四小姐一人站在原地,搔着脑袋,不知道为何自己敬重的何家二姐姐一下子给自己脸色看。
  方才送姜新蕊出来,并且帮姜新蕊张罗菜色的婆子很快就进了后院,向罗大夫人把在前堂发生的事情,一一详述给罗大夫人听。
  罗大夫人忍不住讶然的神色:“你说,那位姜家小姐,也就是我刚认下的干女儿,就这么当场朝何家小姐撒泼?”
  婆子笑道:“对呀,奴婢方才看到了,就是如此。你说,这官宦人家死要脸子,怎么斗得过这商贾出身的姜姑娘?”
  罗大夫人冷哼一声:“商贾出身又怎么了?世人的看法就是粗鄙!这世上商贾出身,进身仕途的,大有人去了,如果我儿不患病的话,先生曾说过,我儿是状元之才呢。”
  说到这,罗大夫人的脸色暗了下来。
  的确,书塾的先生是这么跟她说过。不过,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来,她的儿子得了怪病,她也不敢奢望儿子能够考取什么功名,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不滋生事端,她就求神拜佛了。
  “我挺喜欢这姜姑娘的。”罗大夫人由衷道。她是商界铁娘子,也是个精明异常的人,从她第一眼看到姜新蕊的时候,在后院那个混乱的场面里,这位年纪尚小的姜新蕊居然临危不慌不乱,就已经令得她刮目相看了。
  如果不是她儿患病,如果不是那姜姑娘早有婚约在身的话,她真的希望,那位姜姑娘能够成为她家的儿媳妇。
  婆子是罗大夫人的陪嫁,当然晓得罗大夫人的心思,马上安慰道::“夫人且放宽心,如今这宝/哥儿的病情有了起色,就是一个很好的喜讯啊。况且张大夫不是说过吗?只要宝/哥儿能够清醒过来,恢复成以前那聪慧的样子绝对不成问题的,有张大夫在,夫人尽管放宽心好了。”
  罗大夫人点点头,觉得心宽了一些。她当然是相信张大夫的,张大夫的医术,放眼整个苍州,可以说是无人能及的。张大夫做下的保证,她当然是不怀疑的。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丫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临到罗大夫人面前的时候,还被绊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
  婆子皱眉:“春菊,你怎么回事,这么慌神,干啥子呀?”
  春菊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清了:“夫,夫人,你,你还是快点到大公子的房里看看吧。”
  罗大夫人一听,脸色都变了,难道她的儿子,病情又复发了?
  心里着急,罗大夫人走得健步如风,婆子与丫环在后面追得气都喘不上来:“夫人,夫人,您慢点啊。”
  撞开房门的那一瞬间,罗大夫人呆了一呆。
  罗大公子自面前堆积如山的书堆中抬起头来:“母亲?”
  罗大夫人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儿子,心里只觉得一阵热浪冲上眼眶,顿时眼睛就湿/润了。
  这才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儿子就完全变了一个样。
  以前那个涂脂抹粉,扮成女人的模样不见了,换之是白净脸庞,俊秀的面容,神采奕奕的眼神,还有唇边那抹柔和的笑容。
  记忆中儿子的这般模样,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
  “母亲,这么着急过来找孩儿,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罗大公子走了过来,言行举止透着读书人的儒雅,言语之中透着孝顺,他扶着罗大夫人坐下来,看后者额角的汗珠,有些不解地问道:“母亲这么着急过来,是要寻孩儿有事相商么?”
  罗大夫人兀自愣愣的。
  春菊也赶过来了,上前去,轻轻推了一下罗大夫人,同时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姜府的西怜花的效力真是厉害,这才喝了药下去,公子就全好了。”
  春菊是一直跟着罗大夫人的,是罗大公子由好变坏,再由坏变好的见证者,所以,她认定,就是那碗西怜花的功效。
  罗大夫人这才醒悟过来,她面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境,而是真的,她昔日那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儿子,儿子,让母亲抱抱你。”罗大夫人喜极而泣,换着儿子泣不成声。
  罗大公子任由母亲抱着,他伸出手来,轻轻拍拍着母亲的后背,以示抚/慰:“母亲千万别悲伤,孩儿虽然不知道这些年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一定是让母亲受苦了,孩儿真是不孝。”
  “没有,没有,你很好,你一直就是一个母亲的好孩子。”罗大夫人直起身来,抹着眼泪笑了,“儿子,你回来了。”
  罗大公子不解道:“母亲缘何说这样的话?这些年来,孩儿应该一直未曾远离母亲才是,但是孩儿为何觉得,好久都没有见到母亲了?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孩儿远游了吗,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