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新蕊 > 第八十六章 关怀

  这姜姑娘,难道傻了么?非但不走,还让怪物来吃自己,天底下有这种逻辑思维的么?
  那怪物显然是极喜欢姜新蕊的,看着姜新蕊,哈喇子都快流了一地了。最后,它忍不住了,张开了血盆大口。
  “姜姑娘!”张举臣与豫王齐声叫道。
  这个时候,姜新蕊居然还挺悠闲的转过头来,朝他们二人盈盈一笑。
  那张血盆大口仍在她的面前,大张着,再也没机会合拢上。
  那怪物的头上,眉心处,不知什么时候被/插上了一枚匕首,一枚正反面都渗透了鲜血的匕首,随着咒语的催动,那些附着在匕首上的血珠飞速地渗入了那怪物的眉心之中。
  说也奇怪,那原本身形巨大的怪物,就像是被戳破的皮球般,不断地萎/缩,到最后,竟然成了一条巨大的毒蛇。
  姜新蕊十分的愕然,再想想,也合情合理。
  要知道所谓的蛊术,就是用一些多种带有剧毒的毒虫如蛇蝎、晰蝎等放进同一器物内,使其互相啮食、残杀,最后剩下的唯一存活的毒虫便是蛊。
  将蛊放入人体之内,养上那么几年,长成一条巨大的毒蛇也是有可能的。
  不过,蛊一般都是很小的时候就放入人体之内,所以,这么大的一条毒蛇,不用说已经喂养了好多年了。
  姜新蕊不解,谁那么好心,把蛊养在自己身体里,年深日久的蚕食着自己的身体五腑六脏,最后把它养大了,自己却死掉了,天底下有这么傻的人么?
  豫王走了过来,看着地上那条巨型毒蛇,脸上的神色也与姜新蕊一般,透着疑惑与不解,看样子不太相信,方才与自己恶斗的人形怪物竟然是一条巨蛇。
  这个时候,张举臣已经被秦怀扶了起来,他让秦怀出手,替自己封住了身上的穴疲乏,然后又从身上摸出一颗保命的丹药,吞了下去,这才慢慢的走到了那条死掉的巨蛇的面前。
  “这就对了,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啊。”张举臣言语之间颇为感慨。
  姜新蕊微拧了眉头,看向他:“张举臣,你就别再卖关子了,我看整件事情,就数你最清楚了。那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苍州城离苗疆这么远,为什么会有蛊传入?还有,这婴灵蛊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各位,稍安勿躁。”张举臣笑了笑,随即又因为胸口的疼痛而呲牙裂嘴的,“老和尚,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你也不必给一条蛇超度了。你且把你的莲花桌借我,大家好好喝一杯。”
  说完,他对着秦怀说了几句话,又指了指墙角的位置,让秦怀去取酒来。
  秦怀依言走过去,再折回来的时候,怀里真的揣着两大坛酒,而且还是窖藏十八的绍兴女儿红。
  姜新蕊惊奇地看着张举臣,她觉得这位张大夫算得上是这个世上最怪异的人了。方才的场面如此的惨烈,谁胜谁负无法预料,这位张大夫怎么就能断定他们一定能赢呢,还特地备了这窖藏十八年的女儿红?
  再看明鼎,堂堂大光明寺的主持居然非常的听话,张举臣叫他把做法事用的东西收起来,他马上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收了起来,把莲花桌子空了出来,以便秦怀把女儿红置于桌子之上。
  姜新蕊看看那两大坛的女儿红,再看看明鼎,心想,如果这老和尚破戒喝酒的话,这应该算是今天晚上她遇到的第二大奇闻了。
  第一大当然是那个怪物罗。
  不过让她有点小小失望的是,明鼎并没有加入他们喝酒的行列,而是拿出随身带着的一个水壶来,朝他们晃了晃道:“心中有佛,只喝清茶。”
  “老秃驴你不够意思。”张举臣笑骂道,听语气他们应该彼此熟络惯了的,是可以互相乱开玩笑的那种。
  嘴上虽然这样说,张举臣也不勉强他,而是拿了几个琉璃杯出来:“他不喝,我们自己喝。”
  一旁的豫王看起来忙得很,他正指挥着手下的人清理现场,清点人数,还有急召苍州城里的大夫们过来替伤者诊治。
  说起来,也怪难为情的。一条蛇,一个婴灵蛊,居然弄得整个苍州城的将军们死伤过半,这过半的死伤中,除了两三个丧生在怪物的手中之外,其他的都是在逃跑途中死伤的,就好比慌不择路跳下城楼死掉的,就有那么三四个……
  姜新蕊的脸上掠过一丝忧虑,并非她杞人忧天,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将士,在一条蛇,一个婴灵蛊面前一败涂地,死伤得莫名其妙,如果真正的到了外敌入侵的时候,那该怎么办?战斗力又在哪里呢?
  要知道,素来的外敌入侵,战场上的招数总是千奇百怪的,五行八卦术,上天遁地术,只要能取得胜利,无所不用其极。但从今晚这些大晋将士的表现看,不若无纸糊的老虎,中看不中用罢了。
  她忽然想起豫王的羽林卫,遥想当年,羽林卫是何等威风模样,不过自从豫王犯病,再到苍州养病,羽林卫也在皇后娘娘的掇恿下,被皇上收回去了。
  当今皇后娘娘对豫王猜忌得紧。
  姜新蕊正胡思乱想间,就看到豫王手里不知拿了什么东西,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她微侧了头,征询地看向豫王。
  豫王步伐坚稳,行走如风,与平常无异。
  看来方才激战中,怪物那一掌,虽然使得他受了内伤吐了血,但就目前的情形看,好像所受的伤并不十分严重,他的脸色尚好……
  姜新蕊制止自己就要伸手入袋取丹药的举动,算了,反正他都是要死的人了,受点伤再死,与不受伤死掉又有什么区别呢?
  对于蛊术,她目前尚不大会诊断,但对于豫王的病症,她还是可以下保证的,豫王中的毒,年深日久,积薄厚发,已无药可救。这样活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等着生命结束的那一天罢了。
  生命是让人敬畏的,特别是作为一名医者,说到底,抛去所有的恩怨,姜新蕊对于面前这位小王爷,心里面还是有些怜悯的。
  “你的匕首。”豫王行至姜新蕊面前站定,伸出手去,把一样东西递给她。
  原来他是特地过来还自己东西的。
  “谢了。”姜新蕊接过匕首,看了看。匕首很干净,显然清洗过了。没想到豫王还挺细心的。
  她感谢地朝豫王笑了笑,把匕首归入鞘中。
  “你没事吧?”豫王问道,语气里透着一丝丝关切,目光却落在她的手掌上。
  方才的激战中,他看得很清楚,这枚匕首在刺入那怪物的眉心之前,两面都是沾了血的,刀刃上的血珠在咒语的催动下,迅速渗入怪物的眉心之中,这才成功制服了那怪物。
  照这样看的话,她一定是受伤了。
  他觉得面前这位姜姑娘真的狠,为了取血不惜划伤自己。
  不管怎么样,不管哪一次,只要见到这位姜姑娘,她总能令自己刮目相看。
  他有些佩服她的胆量与勇气,当然还有智谋。
  小小年纪便有如此谋略,要是换作是男子,必定前程不可限量。
  姜新蕊抬眸,目光落在豫王身上。方才他这样问,是在关心自己么?
  暂且撇开前世的恩怨,方才他奋不顾身的冲过来救自己,的确让人有一丁点的感动。
  “我没事,谢谢你方才过来救我。”姜新蕊淡淡道。
  感谢的话她说得甚是艰涩,毕竟前世那么厚重的仇怨横亘在面前。
  豫王当然猜不到姜新蕊心里所想,他只知道这位姜姑娘素来对自己冷冰冰的,现在居然能对他说出一句感谢的话了,他很是高兴,脸上情不自禁的露出一丝开心的笑容来。
  姜新蕊避开他的目光,她不想与他有太多的牵扯。转头看去,见明鼎已经把莲花桌拾掇出来,现在桌子上摆了两坛酒,还有几个杯子,却没有倒酒的人。
  因为大家都到一边去,让赶过来的苍州城里的大夫诊治去了。
  姜新蕊微微蹙眉,她明白豫王的心思,像他这般中了奇毒,却极力掩饰的人,当然不肯轻易让外头的大夫们诊治。他唯一可找的人,就是张举臣,可是现在的张举臣,被怪物抛下来的时候,断了数根肋骨,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空理会豫王的伤势啊?
  她顿时有了主意,走到莲花桌前,捧起其中一个酒坛子,开了封,倒满两杯酒,在趁人不备时,把自制的疗伤圣药雪花丸放进酒杯里。
  前世时,谢郎常年征战沙场,总免不了有受伤的时候。她不忍心谢郎常年负伤,备受伤病的折磨,就集齐天下十大名家的药材,研制出雪花丸这一味疗伤的特效药方。兼之谢郎这人极为挑剔,最闻不得的就是药草药酒的味道。她便在这上面花了极大的心思,用其他药材将药味掩盖下去,相生相克,制成无色无味的药丸,这样一来,极称谢郎的心意,每次出征,她都要制作好多,给谢郎带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算是便宜豫王了。
  “王爷,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喝点酒活活血吧。”她拿着两个盛满酒的杯子折回来,把其中一个放了药丸的杯子递给豫王。
  药丸不大,且溶得很快,豫王接过的时候,杯子里看到的就是酒,其他什么都没有。
  豫王也曾是带过兵,行过军,打过仗的人,有军旅将士所特有的豪爽,当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道:“多谢姑娘。”
  姜新蕊看看四周情形,怪物已死,狼藉一片,这种场面就等豫王善后吧。她还有顶顶重要的事情,要相问于张举臣。
  “王爷,你受了内伤,不宜四处走动,而要静坐调息,方才恢复得快。我就不打扰王爷,先行告退了。”
  豫王此时也觉得气息不太稳,毕竟那怪物的威力还是在的,那一掌,饶是他拼尽全力抵挡,还是被震伤了经络。姜新蕊说得对,他的确应该寻一清静之所,运功调息,不然的话,以他的身子,硬撑的话,可能会大病一场。
  于是他颌首,让姜新蕊离去。
  姜新蕊转身去寻小梅小芳,让她们下城楼去找马车。自己呢,则在人群里搜索张举臣的身影。
  张举臣在城楼上最为偏僻的一个角落里坐着,方才那些召集过来的苍州大夫已经给他诊治过来,由于断的是肋骨,要定好位才好得快,于是现在的张举臣,被那些大夫用绷带捆得像个棕子似的,十分的搞笑。
  姜新蕊并没有笑,她看着张举臣,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曾说过,今晚出现的才是真正疯魔之人,那我问你,今晚的这个怪物到底是何许人,什么身份?”
  她听说书多了,也晓得中了蛊的人,表面上看与常人无异,只是蛊发的时候,才会变得怪异无比。所以,那蛊蛇寄养在人的身体主,以人为宿主生长了这么多年,姜新蕊就想知道,那个宿主到底是谁?
  张举臣疲惫地睁开眼睛,叹了一口气:“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全部串联起来,难道姜姑娘没有猜出点什么吗?”
  姜姑娘蹙眉:“难道……”
  她有点不敢想,毕竟这事太过于诡异了。
  张举臣肯定了她的猜测:“姑娘猜得不错,这怪物就是罗家二公子。罗家二公子一出生便是死婴,但是有人作了法,种下婴灵蛊,再施展移魂大/法,将罗家两位公子的命数作了调转,所以,世上看到的便是,大公子疯魔,二公子如常人般正常。你上次在罗家后院破了移魂术,明鼎又作法逼出婴灵蛊,所以我们才看到了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姜新蕊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移魂大/法,那又是什么鬼,自己何德何能,怎地又把人家的法术给破了?
  张举臣虽然说得匪夷所思,怪诞无比,但是结合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这样的解释似乎又合情合理。
  姜新蕊真的糊涂了,难道事实的真/相竟是这样的?
  她想了想,想了再想,还是忍不住再问道:“张举臣,我想最近发生在我身上的,也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你能不能给我看看,我是不是也中了什么蛊了?”
  张举臣惊讶地抬起头来,看了姜新蕊半晌,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姜姑娘,你太低估你自己了,那么低微的蛊术,能对你起得了什么作用?”
  “啊?”姜新蕊愣愣地看着张举臣,更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