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新蕊 > 第一百十二章 帮

  当年的何老爷子,可是刚烈得很,由于当年的何家只有一位嫡子,那就是何老爷子,何况何老爷子又是极聪慧的,四书五经朗朗上口,整个何府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哪里知道,就在科考的前一年,何老爷子提出要迎娶姜家姐姐。身份地位的悬珠,使得他们的婚事遭到全族人的反对。何老爷子认定姜家姐姐,不为所动,跟全族的人斗,不吃不喝的一连绝食三天。眼见大功就要告成,不曾想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何老爷子的娘/亲病倒了,是被气的,气得吐血,命在旦夕,说是儿子不想活了,她这个做娘的也不活了。
  何老爷子终究还是个孝子,自己送命倒无所谓,但是如果搭上母亲的性命,那就是天下最不孝的人了。迫于无奈,何老爷子只得放弃自己的坚持,屈从于父亲的安排,赴京考取功名,然后再按照家里的安排,娶了别家的女儿。
  从此以后,与那位姜家姐姐再无瓜葛。
  路伯知道,这是何老爷子一生的遗憾,也是何老爷子一生的隐痛。
  所以,今天何老爷子突然提起多年前那位姜家姐姐,路伯马上就说了:“当然可以关心啊,大家都同在苍州,再加上,虽然这些年过去了,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但好歹还是朋友嘛。哦对了,那位姜家姐姐家里是做生意的吧,这做生意的人啊,最讲求的就是朋友五湖五海,这做起生意来才会顺风顺水,八方相助。所以,老爷子如果想跟那位姜家姐姐见见面叙叙旧的话,我陪你去便是了。”
  何老爷子高兴起来,脸上露出兴奋期待的笑容来。
  “老路,这回啊,我不仅要去见她,而且,我还要救她。”
  “救谁?”路伯一时之间没听明白。
  何老爷子也不说破,笑了笑:“老路啊,你到里间去,把橱窗第三层左边抽屉里放着的那瓶药拿出来吧。”
  路伯心下疑惑,也不多说,转身进了内室。不多时,就把何老爷子所说的那瓶药拿了出来。
  这是一个通体碧透的玉瓶,上好的玉色,装着千金难求的药丸。
  何老爷子年年都要选一个时间,拿着求来的药方,在自己的药房里鼓捣几天,制出新鲜的药丸,把旧的药丸倒掉,装新的药丸进去。年复一年,这样的行为已经重复了几十年。
  所以,这药瓶里放着的,永远都是不过时的药丸。
  何老爷子对于姜家姐姐可谓情深意重,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的隐疾,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要为她求药医治的想法。
  这些,路伯是看在眼里的,他虽然不知道何老爷子为什么要年复一年的只研制一种药丸,但是他总能猜到,那瓶药丸一定与姜家姐姐有关。
  所以路伯一直都觉得很是遗憾。
  “老路,你说说,这药丸是我什么时候制成的,又是什么时候放入这个药瓶里的?”何老爷子仔细端详着手中碧绿的玉瓶,目光变得温柔而悠远起来。
  路伯想也不想就说道:“这个我记得可清楚了,不就是大年二十七八的时候嘛。那个时候,全府上下都在准备过年的物事,还有宗亲之间的礼仪往来,而老爷子您呢,拒门不见客,一天到晚只窝在药房里鼓捣这个药丸。幸好老爷子您德高望重,你推说身体不适不见客,他们也不敢把您怎么样,如此一来,再没有人来打扰您老人家,你只花费了以往一半的时间就把这个药给制作出来了。”
  “是啊。”何老爷子点头,赞许地看着路伯道,“你果然记得极为清楚。以前倒没有这样的感觉,最近渐感人生苦短,想起旧事,欲罢不能。”
  路伯看着何老爷子,忍不住道:“那就去见她啊。既然人生无多,何不好好利用这剩下的余生,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呢?‘
  何老爷子的眼睛里透出光亮来:“老路啊,你也是这么想的?”
  路伯郑重地点头道:“老爷子,咱们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回头看看,人生走到这一步,如果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就一并了结了吧?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做,还有什么需要关怀的人,还有什么需要弥补的事情,抓紧时间去做便是了。”
  何老爷子很赞成路伯的看法:“那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没有?”
  路伯道:“当然有了,以前我家的屋檐下,常常有燕子在那里筑窝,我嫌弃它们,常常把它们赶走。现在,燕子来了,我非但不会赶它们走了,还为它们搭了两个漂亮的窝,现在啊,燕子都喜欢在我家屋檐下筑窝了,叽叽喳喳的,可热闹了。”
  一番话说得何老爷子笑了起来,心情也好了不少。
  路伯看着何老爷子,正色道:“老爷子,我明了你的心思,如果你想把这药送出去的话,我可以效劳跑这一趟的。”
  何老爷子抬起头来,看了路伯好一会,伸手拍了拍路伯的肩膀,长叹一声:“知我莫若老路啊,好吧,你就替我跑这一趟吧。这药,姜家姐姐用得上的。”
  药是姜新蕊带回来的,因为,在何府的学习时间结束了,她要回去了。路伯打听到了这一点,觉得与其托其他小厮带给姜老太太,倒不如让她的孙女直接带回去。
  姜新蕊手持着翠绿的玉瓶,疑惑地看向路伯,她不明白,这是什么。
  路伯嘿嘿一笑:“这是老爷子的嘱咐,就麻烦姜姑娘把这个带给姜老太太吧。这里面装的是药丸,还有这封信,老太太看了信就明白了。”
  说着,路伯把信也一并交给姜新蕊。
  姜新蕊觉得甚是奇怪,最近老太太身体好端端的呀,自家人都不知道老太太生病了,怎么外人反倒要送药给老太太呢?
  特别是何府的人,还是那个眼高于顶,她求见多次,都不肯出面相见的何老爷子送的药……
  这段时日以来,何府动作频频,先是答应母亲,让自己过府学习,然后又送一车子的蕴蕴帝王芒示好,现在何老爷子又突然来凑这趟浑水……
  不对,何老爷子绝对不可能跟着他们一起胡闹的!
  老太太……
  何老爷子……
  姜新蕊隐约有些明白了,看起来前世的传闻非虚啊。
  她登时笑了起来:“路伯,这真的是何老爷子的托付吗?那我就替祖母谢过何老爷子了。”
  路伯若有所思地看着姜新蕊。他一向认为,美貌的姑娘不一定聪明,但是面前这位姑娘不仅貌美,而且连他都能感觉到,这姑娘有着不同寻常的聪慧劲儿,那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似乎一切事情她都明了似的。
  真的很奇怪,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他并不了解这位姜家姑娘,算上这一次,才不过是打过三回照面而已。
  总而言之,以他过来人的经历来看,面前这位姑妨不容小觑。
  自家的那个芸初丫头比她差远了。
  肯定斗不过她的。
  “那就有劳姜姑娘了。”路伯客气道。
  姜新蕊笑道:“路伯说哪里的话呢,咱们两家不是亲戚嘛,这亲戚间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啊。”
  这几天在何府的学习,何芸初并没有整出什么特别的事情出来,吃得好,睡得好,姜新蕊觉得,自己好像胖了,更觉得,这好日子过得真是快啊。
  唯一让她忧心的是,直至现在,还没有月影的消息。
  自打接到月影的来信,如今也过去大半个月了,即便是再贪玩,算上路上耽搁的日子,月影也该到苍州了呀。
  月影可是关系着她接下来人生走向的关键人物,她不敢大意,决定先回姜府再说。
  所以这一刻,姜新蕊归心似箭。
  何府是相当的热情,知道姜新蕊今天下午就要返家,何大夫人早早的就吩咐厨房张罗了。不仅准备了丰富的食材为姜新蕊饯行,还有那些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特色糕点小吃什么的,何大夫人吩咐厨房统统都做了,直累得那些厨娘们叫苦连天。
  等到姜新蕊登上马车一看,吃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马车里,除了留有人坐的位置之外,其他的空间,几乎全塞满了何府让她带回去的礼品礼盒。
  她笑了笑,看来,这次何府好像真的“想”与她们姜家改善关系了。
  她一一谢过,这才让车夫驾车驶离何府。
  看着马车走远了,何芸初与张四小姐张静芸才走了出来。
  “芸姐姐,真的就这样让那死丫头走了么?”张静芸说这话的语气里满是不乐意。
  “走就走了呗,难不成你留得住她?”何芸初道。
  “芸初姐姐!”张静芸叫道。
  她抬起头来,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何芸初。在她的观念里,何二小姐向来是视那姜家丫并没有为眼中钉,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今个儿是怎么了,莫非是何家打算与姜家和解,何二小姐迫于家里的压力,也打算放弃报复,要与那姜家丫头重修旧好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二哥的仇,不就没得报了?
  她不甘心。
  但是,何二小姐后面那句话也说得对呀,聪明如何二小姐,都尚不能动那死丫头一根毫毛,自己何得何能,又能动得了那死丫头呢?
  想到这,张四小姐不由泄/了气。
  就在这时,张芸初又说了:“四妹妹,别泄气,还没到最后呢,我们可不能在阵势志气上输了人家去。”
  “还没到最后?”一听这话,张四小姐的眼睛顿时亮了,随之升腾起一丝希望,“”芸初姐姐,你想到法子了?“
  何芸初的眼睛闪着阴冷的光:“我们对付不了她,但不能说别人对付不了她。”
  “别人?”张四小姐听不明白,“谁?”
  何芸初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你随我来吧。”
  说到这,何芸初转过身来,吩咐身边的婢女:“你去外头看看,马车备好了没有?”
  何韵应声而去。
  “芸初姐姐!”张四小姐愈发不明白了,“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呀,是不是去拦住那姓姜的死丫头,不让她走啊?”
  何芸初笑了起来。
  看起来这习武之人,这脑袋多半都是不灵光的,正所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就是这个道理吧。
  “四妹妹。”何芸初笑着摇头,“你想啊,一个人要走的话,拦得住吗?再说了,现在我们两家要重修旧好,如果我突兀的跑出去阻拦,留下话柄,我家里人会怎么看我,这苍州的人会怎么看我?我犯得着做这样的罪人吗?”
  张四小姐点点头:“芸初姐姐你说得对,的确是这个道理。”
  就在这时,荷韵折了回来,道:“小姐,马车备好了,就在外头等着。”
  何芸初拉起张四小姐的手:“我们走吧。”
  张四小姐身不由己地被何芸初拽着走,一边走还一边不住地问道:“芸初姐姐,你到底要带我到哪里去呀?”
  “去了你就知道了。”何芸初一边说着,一边把张四小姐推搡上马车。
  两人上了车,赶车的婆子一挥长鞭,马车便“哒哒哒”地驶了出去,朝着效北方向去了。
  张四小姐掀开帘子,看看四周。她自幼幼长在武学之家,家里又有人行军打仗,耳熏目染,对于辨别方向这种事情,对于张四小姐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个方向……”她抬起头来,看向何芸初,“芸初姐姐,你这是要到大光明寺去么?”
  何芸初摇摇头:“四妹妹,这条路可以直达大光明寺,但很多人并不知道,这条路也是去水月庵的捷径,绕过大光明寺,就是水月庵的后门了。”
  张四小姐十分讶然地看着何芸初:“真是这样么,我怎么不知道?哦不对,芸初姐姐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们自小一起玩到大,这苍州城里很多的大街小巷,都是她张静芸带何家姐姐去的,所以,对于何家姐姐比她还认得跟,张四小姐表示十分的惊讶。
  何芸初笑了笑:“我也是刚知晓的。”
  如果不是有要事要去那个什么水月庵的话,只怕她这一生中都不知道原来水月庵与大光明寺挨得如此的近。
  张四小姐又问了:“芸初姐姐,我们到底要到水月庵去做什么呀?”
  何芸初笑道:“四妹妹,你怎么这么健忘了?我们方才不是说了吗,我们要去留住姓姜那丫头的呀。”
  张四小姐这才醒悟过来:“对对对,芸初姐姐你方才说了,我们无法留住她,自有人帮我们留住她。难不成这帮我们的人,就在水月庵里?”
  “那是自然,如若不然,我们跑到水月庵去干嘛呢?吃饱了撑的?”何芸初抬起头来,看着张四小姐,“四妹妹,你可听说过明空大师这个人?”
  张四小姐摇摇头:“芸初姐姐,你是知道的,我们忠勇侯府是武学之家,从来不信这个的。父亲有严令,不许我们跟道士术士之类的往来。”
  何芸初点点头:“四妹妹家训严明,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便说什么。不过妹妹,那个姓姜的死丫头运气实在太好了。我们在罗家后院设了那么好的一个计划,她非但没有上当,反而救了罗大公子,你说,这不是好运气还能是什么?”
  张四小姐忙不迭地点头:“是啊,芸初姐姐,罗家后院那个计划,我们谋划了那么久,没想到却功亏一匮,想来就不愤啊。姓姜那死丫头的运气怎地这么好啊,一定是祖上积了不少阴德,如今报在那姓姜的丫头身上,就连老天都奈何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