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新蕊 > 第一百十六章 两伤

  从今天的情形看,她已认定了张四小姐一定是身体里有隐疾,不知道什么原因触发了,所以才会变成这个要吃人的鬼样子。当然,她暂时还未想明白,究竟什么样的隐疾,能够让一个正常的人变得如此不正常。
  可是现在呢,秦怀的话虽然不肯定,但是已经透露出,张四小/姐不太可能生病的讯息。那这就奇怪了,不是突发暴症导致这种吃人的结果,难不成中邪了?
  中邪?
  姜新蕊看看四周,这是曙光大道,在这里,季姨娘曾经作法要杀她,最后反被她杀死。
  姜新蕊对曙光大道都有心理阴影了,她觉得,在曙光大道上,一切灵异怪诞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也包括张四小姐的突然发病。
  愈往下想,姜新蕊愈觉得神志清明起来。
  张四小姐一定是中邪了。
  张四小姐背后,一定有一个操纵着她的人。那人法力高强,使得张四小姐在曙光大道上突然发疯,咬人吮血,甚至吃人。
  但是,那人可能忽略了,她的血并非普通人的血。她的血散发着迷迭香的香味,她的血有着破除一切邪术的功效,这在之前已经验证过了的。
  所以,发狂的张四小/姐在吸/食了她的血之后,邪术破解,她虚弱的身体承受不起这破解邪术之后的冲击力,整个人就昏迷了。
  方才她已经替张四小姐把过脉了,虽然身体极度虚弱,但脉像总体来说还是好的,只要稍以时日,多加调养,应该可以恢复过来的。至于要多少时间才能养好身子,这就看各人身体底子如何了,不过看张四小姐身体这么强壮,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复元的。
  想明白之后,姜新蕊知道该怎么做了。
  “秦将军,我看,这位张姐姐并无大碍,只是身体过度耗损,真气难以复元,你且扶她起来,输些真气给她,让她清醒过来再说吧。”
  顿了一下,她又说道:“现在我们伤了三人,马车损坏,无法搬抬伤患。当务之急,是要叫辆马车过来,将人送回府里医治。这条道上人烟稀少,平日城除了马辆,也不大有行人行走。我们干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主要是伤者伤势未明,耗不起。既是如此,秦将军倒不如乘张姐姐的马回去叫人,叫多几辆马车过来,好尽快把伤者送去医治。”
  秦怀想了想,觉得姜新蕊说得有道理。
  现在伤者三人,张四小姐昏迷未醒,姜姑娘的丫环半截身子动弹不得,看样子是肩膀摔坏了,也需要得到及时的医治。还有一个坠落在灌木林里的,更是情况未明,不知道是死是伤。
  姜姑娘说得对,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弄回去治伤才是最重要的。
  秦怀把张四小姐放在地上,站起身来,转头去看张四小姐骑过来的那匹马,是匹蒙古马,脚力看起来不错,应该耽搁不了太长时间。
  但是……
  秦怀犹豫片刻,转过头来看向姜新蕊:“姜姑娘,我回府去叫马车过来,这里只留下你来照顾这些伤患了。不过你一个姑娘家,又没有武功,要是万一再出什么事情的话……”
  说到这,秦怀顿住不说,看着姜新蕊,看她怎么拿主意。
  姜新蕊明白秦将军的担忧。其实,他这样的担忧也是没错,毕竟自己一介弱女子,什么本事都没有。如果那个幕后之人突然袭间跳出来,要取她性命的话,那她真的逃不掉了。
  不过……
  姜新蕊将整件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下,顿时有了主意。
  “秦将军,你只管放心前去,切记,早去早回。我这里呢,秦将军无需担心,我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我今天可是将护身符带来了,你见过的,你也知道我的护身符有多厉害。”
  说到这,她抬起头来,袖袋里的小黄蛇已然睡醒了,探出小小的脑袋,朝秦怀吐了一下信子。
  秦怀顿时放下心来。
  这是什么,这可是天下剧毒之首的帝王蛇啊,他怎么就没有想到呢?一蛇在手,姜姑娘还有什么可怕的?
  秦怀有时会想,他虽然不知道姜新蕊是如何杀了季姨娘的,不过,他从季姨娘身上的伤口可以看得出,在打斗过程中,帝王蛇起着关键性的作用,不然的话,凭着姜姑娘这么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是不可能制服得了季姨娘的。
  “那好,这里就交给姜姑娘了。”秦怀翻身上马,“姑娘切记,一切小心,秦某一定会快去快回的。”
  “快去吧。”姜新蕊催他。
  秦怀拉起缰绳,就要快马加鞭,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一个药瓶来,丢给姜新蕊,“我看姑娘的伤势也不轻,这瓶治伤的药,姑娘应该用得上的。”
  姜新蕊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摆手道:“不用……”
  她对自己的身体太了解了,别看方才被张四小姐咬的时候,出了好多的血,但是她的身体自有一种奇怪的自愈功能,现在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左臂上被张四小姐咬出来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愈合了。
  “拿着!”秦怀加重语气,“姑娘或许不在意,但是,姑娘就当是为了秦某不被王爷责备,用了它吧。”
  说完,快马加鞭,绝尘而去了。
  姜新蕊愣了一下,王爷?他是说豫王吗?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说,如果她不用这药的话,豫王就会降罪给他,给他一个看护不力的罪名,是这样的吧?
  姜新蕊不由摇头,看起来这豫王,有时候也挺蛮不讲理的。
  其实,她让秦怀去搬救兵,自己留下来的理由,秦怀只猜对了一半。
  她之所以那么放心的让秦怀离开,除了她随身带着帝王蛇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就是她的推断。
  经历了上几次荒诞陆离的事件之后,她对自己身体里流淌的血,也有了一些了解。
  她的血液里,有一种很好闻的迷迭香的香味。她的血,不仅可以治病救人,还可以破除一切的蛊术与邪术。因此,张四小姐咬了她,吸/了她的血,等同于拿她的血破了控制张四小姐的邪术。
  用她的血破除邪术,跟拿她的血治病救人,是两码截然不同的事情。用她的血破除邪术,那么在邪术被破除之际,必然会对施术者造成重创,这就是所谓的两伤。
  所以,她很肯定,张四小姐身上被加注的邪术一破,重创施术者。如此一来,身受重伤的施术者又怎么可能赶得到这里来,置她于死地呢?
  即便是有这个心,也没有这份力气啊。
  所以,她很放心的打发秦怀走,她就知道,那位施术者此时此刻,自救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情与精力去管别人!
  姜新蕊所料不差,就在张四小姐的邪术一破之际,明空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人深深刺入一刀般,胸口剧痛,气血翻涌,登时喷出一大口血来,将整个案台都染红了。
  何芸初吓蒙了。
  整个屋子的幡旗方才还随风猎动,如今全停了下来,悬在半空的金铃也瞬间不动了,清脆的金铃嘎然而止。片刻之后,半空中的金铃像是失去支撑一般,叮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明空大师,你,你怎么吐血了?”何芸初惊骇地看看血迹斑斑的案桌,再看看嘴角仍在流血的明空,颤抖着问道。
  她不明白,这天底下居然有作法作到一半吐血的事情!
  要知道明空大师可是道行很高的修行之人哪,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明空扶着案桌的边缘,勉强把身子支撑着站稳。她捂住胸口,只觉得身体里的元气像被耗尽一般,半分力气都用不上。而胸口,仍旧疼痛不已,气血翻涌得厉害。
  “明空大师是不是身体不适?”何芸初赶上前去搀扶明空。屋里檀香点得很重,到处都是浓浓的檀香味道。近得前来,她隐约从明空的身上嗅到一种香味,一种很奇怪的香味。
  这香味甚是怪异,本来还很惊慌失措的她,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明空大师,你怎么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何芸初问道,身体不再颤抖,语气平稳。
  明空若有所思地看着何芸初,摇了摇头:“何小姐不用太担心,贫道可能是方才施法过度,耗损了精元,伤了身子。你先坐在一旁,待贫道调息一番,再行施法。”
  何芸初自是不敢强求,一边坐了。
  明空在蒲团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双手横亘于前胸,慢慢运气,试图稳住乱窜的气息。但是,令她震惊的是,只要她稍一运气,一股鲜血便会自胸口涌自喉咙,然后在嘴角溢出。
  震惊之后,她明白了,这一次,可不是什么简单的走火入魔了,而是她的真元受损,怕是无法修复了。
  她的疑惑不断扩大,是谁,破了她的真元?
  明空把目光落在案桌上的两个扎着银针的小人儿身上。
  往小人儿身上扎针,这是一种咒术。别人看不见,施咒者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只要咒术应验,小人的身上必有反应。
  方才,她给两个不同生辰八字的小人扎针,一个马上有了反应,她甚至能看到小人儿身上经脉逆行。但是另一个呢,全无反应。
  她隐约记得,那个没有反应的,正是上面贴着姓姜的生辰八字的小人。
  当然不可能是她的咒术失灵,唯一的解释就是,那姓姜的生辰八字是假的!
  可这姓姜的生辰八字可是何芸初拿过来的呀,听那位何小姐说,为了拿到这生辰八字,还颇费了一番手脚,而她自己,也能肯定,这生辰八字,是姓姜的母亲何氏亲口说的!
  做母亲的,自然不可能弄错自家女儿的生辰八字,如此一来,这生辰八字就没有假的可能。但这就奇怪了,究竟哪里出了错?莫不成那姓姜的丫头竟有如此本事,竟能抵御她如此厉害的咒术?
  她不相信!
  如果换成普通的法师施法,道行不高,施法效果无法保证,但是对于像她这样道行精深的术士而言,这就说不过去了。
  换句话说,她亲自施法,即便对方是有些道行的术士,也逃脱不了,何况那姓姜的丫头连一丁点的道行都没有呢。
  实在是太奇怪了。
  知道了自身的状况,明空也不敢强行施法,她才不会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反正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整治姓姜那丫头,多的是法子!
  “何小姐,贫道贫道身体欠佳,想闭关修养。”明空嘶哑地说道,“何小姐请放心,咒术已经施完了,那姓张的,还有那姓姜的,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至于情况如何,还得何小姐亲自去打听打听。”
  “这就施完法了?”何芸初疑惑地看着明空,“明空大师,您真的把那两个人……”
  明空疲惫地点了点头:“何小姐,这法术贫道已经施完了。你方才也看到了,这法术威力无比,贫道施了此法,身体也经受不住,需好好调养。至于那两个人嘛,即使不死,也必受重创。何小姐回去差人出去打听一下,就知道贫道有没有骗你了。”
  何芸初本来还有疑惑的,听得明空这么一说,再看明空脸色苍白,一副虚弱得快要倒下的样子,也不敢再说什么,留下银票,便告辞出来了。
  出得外头,她仔细揣测了一下明空的话。明空说得对,自己也不一定要她们二人死的。毕竟死了人的话,官府追查起来,会很麻烦,同时也会牵连到整个何府。
  只要重创她们二人就行了,但愿留下个后遗症什么的。
  她的这口气也算出了。
  至少她那一百两银子花得不冤。
  曙光大道上,小梅半卧在地上,动弹不得,稍动一下,左肩,甚至半边身子就痛得要命。
  但她的心里还牵挂着自家小姐。
  “小姐,你看你,流了这么多的血,待会回去要是让老太太看见的话,非心疼死不可。”
  姜新蕊摇摇头:“我没事。”
  别看现在的她,半条袖子沾染了殷/红的鲜血,当然,方才在跟发狂的张四小姐打斗过程中,身上的衣裙上也沾染了不少。但是现在的情况是,她一点都没有觉得疼,因为她的血液的神奇功效,现在她的伤口已经在慢慢愈合了,又怎么会疼呢?
  说实在的,在被张四小姐咬到的那一瞬间,的确挺疼的。
  不过,当时的她,更多的是被发狂的张四小姐给吓蒙了。她从来不知道,居然有人发狂了,要吃人肉喝人血的。
  现在她只要一想到张四小姐满嘴的鲜血,还用舌头不断地在舔的模样,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前世她举办过无数次的义诊,乡下农村生活条件较差,得什么病的人都有,甚至有些人,摔伤压伤,没钱医治,伤口都化脓生蛆了。她用手帕蒙口,硬是用夹子将那些白色的蛆虫一条一条的夹出来,然后给病人反复冲洗伤口,消毒上药,直至痊愈。当时那么恶心吓人的伤口她都不觉得害怕,但是,在看到张四小姐扑过来咬她的时候,她觉得害怕了,十分的害怕。
  她已经能相当的肯定,张四小姐一定是中邪了,至于中的是什么邪,她不太清楚,这可能需要张举臣,还有大光明寺的明鼎大师帮忙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