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新蕊 > 第一百二十章 自残

  姜新蕊停止咒语,取出手绢,胡乱在自己左手手腕的伤口处包了一下,打了一个结。反正她有着强大的自愈功能,等不了多久,伤口就会恢复如此,看不出一丝痕迹来了。
  当然,小梅就不具备这样的体质了。
  虽然她过了血给小梅,止住了小梅背部伤口不断溢血的症状,血是止住了,但伤势依然存在的,放眼望去,还是有些狰狞。
  这个,只能靠她自己的身体慢慢调节恢复了。
  她取出药瓶,在那拳头般的溃烂的地方洒上药粉。
  这时的小梅,虽然没有醒,但脸色已经不再那么苍白,还有了一丝红色。
  姜新蕊轻轻吁了一口气,她知道,小梅的血气恢复了,至少,性命无虞。
  静下来之后,她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呢?
  那两种来回切换的咒语至今仍清晰地刻印在她的脑海里,就好像她曾经很用心记下一般。
  要在以往,姜新蕊一定是紧张兼恐慌的。但是,在确认自己可能被人施了移魂大/法之后,她反倒平静得很。
  她是一介普通的商贾之女,父母也不是什么法师术士之流,她自然不可能懂得这些奇门遁术。唯一的解释就是,她被人移了魂,连带对方的功法、功力还有其他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也全都移到她身上来了。
  最初,她还觉得有一点点的困扰,但是,现在,她非但没有觉得烦恼,反而觉得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她要好好感谢那位移魂给她的人才行,虽然她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人是男是女。
  她很开心,有了这身奇怪的法术,她不仅可以救小梅,以后还有可能救哥哥,救自己的父母,还有老太太,这对于她来说,不可否认,利大于弊。
  重生后的她,太需在一些外在的力量为自己撑腰了。
  此时,远在十里之外的水月庵,正发生着一些莫名的变化。
  小屋内,被重创吐血的“明空”正静静的盘坐在蒲团上,运功打坐吐纳,调节运息。嘴角血迹犹存,显然来不及擦掉,就运功疗伤了。
  奇怪的是,她的脸色竟和平常一般,看不出一丝的苍白之色。
  她的眉头锁得很紧,运了约莫半个时辰的功,但是似乎并没有多大的起色,她不由焦虑起来,强行突破,马上就感到一股甜腥的感觉涌上喉咙,嘴角又溢出了鲜血。
  她料想得没错,她的真元受损,怕是难再恢复了。
  “大师,你这样可是不行的哟。”幽暗的小屋内,光线昏暗。在这样的昏暗中,屋里多了一个人,说话的正是此人。
  顿了一会,那人似乎看到了“明空”唇边的血迹,“啊”了一声,甚是惊讶:“大师,你竟然,竟然受伤了?”
  “少废话,你一边坐着,不要乱走动,我一会就好。”“明空”压低着声音道。
  屋里后面进来那人于是不敢再说话,真的安安静静的坐在了一旁的蒲团上等着。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明空”显然已经知道修复真元无望,于是决定放弃。
  她直起身来,慢慢走到方才施法的供桌前,然后,招手让那人过来。
  供桌上的烛火还未燃尽,剩下一小半截。那人走过来,显然发现烛火剩不了多少,忙又拿了一支过来,顺便点上。
  烛火映照在那个人的脸上,竟然是另一个明空!
  这个时候,站在供桌前的“明空”,忽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伸手在脸上摸了一下,居然从脸上扯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这人竟然不是明空!
  此人较之明空,体型要大一轮,不似明空那般矮小精瘦,脸要稍大一些,眼睛也较之明空有神一些。但是,这眼睛里透射/出来的目光让人觉得好像带了一股阴寒般,就好像地狱之光似的,有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意。
  一般情况下,明空也只敢偷偷瞄此人一下,绝对是不敢跟此人四目相对的。
  她怕被这阴寒的目光给摄了魂去。
  “大师,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看你,脸色不太好……”明空小心冀冀地观察着供桌前的那个人的表情。
  她说得没错,现在此人脸色异常苍白,白得就跟一张纸一般。平日里她见此人虽然苍白,但还是带了一点血色的,但经过这一次作法之后,此人连那一丝的血色都消失不见了。
  明空甚至觉得,此人的脸色跟个死人没什么区别。
  当然,她是绝对不敢在此人面前妄加非议的。
  想起来,也不过是三四天之前的事情吧。她在道观里悠哉悠哉的享受着她自己的美好时光,吃着苍州城里的那些富太太考勤给她的鲜果蜜饯的时候,此人出现了。
  此人道法深不可测,只一招就让她动弹不得。她明空也不是空有这水月庵“大师”头衔的,不管怎么说也有几分真本事,不然的话,怎么在苍州城里混了这么些年?
  但是,此人教会了她,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她至今想起那一天的情景都觉得寒毛竖起。
  此人第一次走进她的禅房,似乎把所有的光明都吸纳了一般,整个水月庵昏天暗地。那人说,她可以继续做她的水月庵住持,但从今往后,一切都得听那人的。
  她当然不肯,怎么可能呢?她明空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上,任由别人掌控呢?
  于是,她运法反抗。
  但很快她就发现,一切都是徒劳。那人似乎能够勘破她的咒语一般,未等她念完,咒语就已经失效,并且朝她反噬过来。
  她看到自己两只手的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黑线,而且这两道黑线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上行走,不多时就抵达了心脏的旁边。
  那人以一种很是悠闲的语气对她说,等这两条黑线穿透了心脏,她也就死翘翘了,要生还是要死,任由她考虑。
  她明空聪明一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糊涂呢?银子没了可以再赚,如果命没有了,那还玩什么呀?
  于是,她很快做出选择。那人甚是满意,说几天之后作法,让她到时候回避。那人还说,等事情办完了,就给她解了蛊毒。
  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照办了,不管怎么样,保命才是最要紧的。
  接下来,便有了今日的施法。
  方才,她在门外偷/窥,居然看到了何府的何二小姐,这令得她惊讶不已。
  何府虽然无人在朝为官,但毕竟是百年来的书香门第,这书读得多了,懂的东西也多,对于她的那套装神弄鬼的法术自是不信的。而她呢,也有自知之明,从不去招惹何府,免得惹麻烦上身。
  她没有料到,现在,居然是何府的二小姐亲自找上门来。
  而且,看样子,何二小姐是要报复某些人,才出资让那人相助的。
  扎小人的把戏她也没少玩,这些年里,那些大户人家的后宅,常常玩的就是这样的把戏。这种法术要看施法者,如果道行高的话,神不知鬼不觉的置人于死地,也是有可能的。但是以她明空的道行来说,也就让对方惊吓惊吓罢了。
  所以,这些年来,她玩这个把戏赚了不少银子,但从未出过什么人命案子,所以官府也没有找她的麻烦。
  如今,是那个人施法,情形就不同了。
  她见识过那个人的厉害,知道此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的话,必定是人命案子了。
  如果真的出了人命案子的话,她水月庵能逃得脱干系吗?她想到这,就觉得心里不安。看起来,等那人办完事情之后,她要尽快索取解药。苍州这个地方,看来她是待不长久的了。
  “我没事,不用休息。”那人硬绷绷道,“事情还没有办完,你过来协助我一下。哦对了,我交待你的事情,都办妥了吗?”
  明空的脸上浮起笑容,讨好道:“大师吩咐的事情,小人哪敢怠慢啊。小人昨天跑了整整一天,何府那个赶车的婆子姓蔡,小人已经按大师的吩咐给她喝了符水,然后又给她送了银子,她也答应帮忙了。”
  那人冷哼一声:“喝了我的符水,如果胆敢不答应办事的话,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明空心头寒意顿起,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掌心。
  不错,她左右手的掌心延伸而出的黑线,就是她被逼着喝下符水才长出来的,可见这符水的厉害之处。
  她马上点头附和:“对对对,大师说得对极了,只要大师出手,这天底下还有谁不听您的号令呢?除非连命都不要了。还有这个……”
  说到这,明空忙从怀里取出一张纸条来,递到那人的手上。
  那人摊开来,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转身自供桌上取过一个小人来,竟是将那纸条贴在了小人的身上。
  看来,这纸条里写的,必定是那个赶车的蔡婆子的生辰八字了。
  明空不太明白:“大师,这蔡婆子不过是个赶车的,你要她的生辰八字用来做什么用呢?难道……那个蔡婆子得罪您老人家了?”
  那人冷笑道:“得罪我?就凭她?开什么玩笑!我要她的生辰八字,要她帮我办件事!”
  明空想到这人让她给那蔡婆子五十两银子,她就想到给这么多银子,绝对没有什么好事情,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大师,您打算让这蔡婆子帮你干点什么呢?”明空又忍不住好奇心了,“她不过是个赶车的婆子罢了,大字都不认识几个……”
  那人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我要她办的事情,等我作完法之后,你就知道了。”
  于是明空不敢再问,退开一步,静静看着那人做法。
  再然后,明空的眼睛瞪大了。
  因为,她看到,那人居然掏出一把匕首来,朝自己的胳膊扎了下去!
  “这……”明空瞠目结舌,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只知道作法是弄残别人,还没有见过在弄残别人之前,先弄残自己的。
  这个人到底在搞什么呀。
  烛光下,明空看到那个人的胳膊受伤的地方,开始涌/出大量的血珠,一滴一滴的滴淌在面前的小木人身上。
  令她觉得奇怪的是,此人的血居然不是鲜红的,而是暗红色,很暗很暗,流到最后都发黑了。
  同时,整个小屋,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似腐尸的味道,奇臭无比,令人作呕。
  明空不明白怎么一回事,也不敢多嘴去问,只能极力忍着。
  黑血滴在小木人的身上,不多时,整个小木人都变黑了,变成了一个小黑人。
  明空觉得有些好笑,又不敢笑出来。她觉得此人真是奇怪,这小木人都黑了,怎么找地方扎针啊。
  令明空感到意外的是,那人居然停住了动作,并没有如她料想的那般,朝小木人的身上扎针,而是对着小木人念念有词起来。
  她听出来了,那是咒语,她明空穷其一生,都没有听过的咒语。
  咒语声中,那个小黑人很快就有了反应。小黑人的四周涌起了黑烟,袅袅上升,盘旋在一起,形成一团小小的黑云,瞬间破门而出,消失在了门外。
  这回,明空是彻底木掉了。
  她自己做了无数的法术,她也看了无数的人做这种扎小人的法术,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这样诡异的情景。居然会有黑云,那黑云居然还会跑路,真是太太太诡异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那朵黑云去哪里了?
  难道是去找被这个人下咒的那个倒霉蛋了吗?
  明空觉得极有可能,她在心里默默为那个倒霉者默哀。
  看来得罪所有人,也不能得罪道行高深的法师,太可怕了。
  幸好她跟这个可怕的人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不然的话,下一个人,就轮到她了。
  “毛巾,拿过来。”那人出声吩咐道。
  明空赶忙殷勤地递过毛巾,那人擦了好几下,才把满头满脸的汗给弄干净。
  明空看了那人一眼,道:“大师,其实嘛,这收人钱财,与人消灾,话是说得没错,但也无须损耗自己太多的精力啊。这苍州城里的那些富太太还有小姐们,其实挺好打发的,反正她们也不懂……“
  那人回过头来,看了明空一眼,冷声道:“你懂什么?你以为何家二小姐给我的那区区几百两银子,值得我损耗那么多的精力为她办事么?”
  明空有些蒙了,这人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看此人为了帮何二小姐施法,弄得又吐血又要割自己胳膊自残,她还以为真的是那几百两银子发挥出来的作用呢。
  那人在蒲团上坐了下来,慢慢道:“我帮何二小姐施这个法,自有我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