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天道难容也要和你谈恋爱 > 第三十八章青天梯上

  面对罡风烈烈的刺骨之痛,苏聿仰天长啸,一张清癯俊秀的脸庞早已被汗水布满,如是蒸腾的云气,将他笼罩其内,倒是添加了几分神秘之感。
  显然此刻的他需要的并不是神秘之感,望着站在第四节的双脚微微颤动着,他不禁苦笑一声“想不到本公子也有如此狼狈之时,不曾想这青天梯这般的神秘,身处其中就算法力再强也毫无用处,看来剩下的二十几节也是一般无二,唯一的方法就是用身体硬扛下来。”
  可是用身体硬扛何其难也?这仅仅是第四节都痛不可当,那种每一个毛孔都钻进一枚钢针的感觉可想而知,何况这些疼痛之感又被连接和叠加到了一起,早就成了乱刀之势。
  风声呼啸,刀刀犀利,苏聿整个上下一无寸缕,尽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裂缝,像是初春的小草顶破冬封的泥土,似裂未裂,似露未露,更像是一只遭遇磕碰的瓷瓶,通体龟裂痕迹斑斑。
  更加神奇的是细缝之内只有殷红的肉泽,鲜血早已全然被风干在其中了。
  苏聿定了定神,忽而眼眸铮亮透光而出,稳稳地站在了第五节上,这时他终是看清了风的影子,它们欢欢相绕,仿佛是一朵朵云华,卷积着,翻滚着,像是一群无比欢快的孩子。
  见苏聿的到来,似乎是嗅到了幽深的蜜罐,争先恐后嗡嗡而来,只是刹那之际,将他身上的皮肤撕掉了大半,宛如阳光艳艳消融的冬雪,一片一片格外的鲜明,有的还吊在身上,摇摇欲坠。
  “啊……啊……”
  除了用无尽的嘶吼来刺激无尽的疼痛之外,苏聿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办法,若是昏厥可以解除一切,他早已将自己打昏了,奈何昏不得,也不能昏,到了最后只剩下了一个字-----忍。
  罡风一波未完一波又起,似乎那层残缺的皮肤就是茅屋上最后一层的枯草,一旦揭露必会迎来狂风骤雨。
  这时候的梦想成真对于苏聿而言是奢侈之极,可也不是无法实现,当他把忍字诀发挥的淋漓尽致之后,终于登上了第六层,果然,再无风声侵扰,可天空郁郁沉沉的颜色就在瞬间把他偷生的一丝松懈压的支离破碎了。
  天空深沉而宁静,散发着阵阵黄色光泽,似乎越来越低,几欲盖在了头顶上,就在他警惕的打量着四周,突然挺立的鼻尖上传来一丝微微的冰凉,一时间脑中轰然炸裂,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但凡伤口之处往往忌讳遇水,可是满身皮肤尽去的苏聿等来的恰恰便是一场雨。
  好在云势刚起,雨势未成,但偶尔遗落的一两滴已然将他骇的紧缩了起来,可第七层呢?
  果不其然,沥沥小雨从天而落,它们是长着眼睛的精灵,不偏不倚都散在了苏聿身上,宛如在滋润着那些早已干瘪的皮肤一般。
  苏聿双臂青筋暴出,双眸早已变成了一色,那些裸露在外失去皮肤的肉体,经过雨水的冲刷渐渐成了白色。
  他嘴角瑟瑟地裂开一条缝,蚊鸣一样自语道“锦素,苏哥哥还有几步……你一定要……等。”
  重叠泪痕缄绵字,人生只有情难死,何况最是刻骨的相思之痛?
  苏聿拖着脚步登上了第八层后,初始阴雨菲菲,但过不得片刻,眼前豁然开朗,烈日当空,炙热非常,虽没有了雨水的侵蚀,但那些浸泡后的肉体经受阳光的暴晒之下,骤然裂了开来,有的微微曲卷。
  原本挺拔伟岸的身躯经过风雨迎接之后,现在更像是秋天的枯条,虽然生机丧失,但却变得更加坚韧了起来,这就是情的力量。
  等到了第九层后,撕裂的吼叫再也无法消减炼狱般的痛苦,唯有嘴里不停的呼唤着一个相同的名字——锦素。
  雨性本就属酸,然第九层的雨水却比醋澡还要烈上几分,每一滴下去都会将干瘪的肉体侵蚀成焦黑,形成了一圈圈的黑斑煞是诡异。
  嘴里咀嚼着的名字渐渐在脑海中变成了一抹亮丽的倩影,偏偏然起舞心间,如是一只细柔的手掌抚慰在身体上,一时焦痛抵减了不少。
  待到第十层之时,雨水彻底染成了黑色,这就是烈性十足的蚀雨,比之那水滴石穿的坚贞和韧劲更加可怕,每一滴下去,苏聿干红的肉体,甚至是遒劲的肌肉都被穿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圆孔,孔口出冒着幽幽黑气。
  苏聿望着颓败不堪的身体癫狂而笑道“好一个罡风,好一个蚀雨,但休想能阻却本公子的脚步。”说完后迈着大步向着十一层走去。
  眼前是一片绿色,虽然郁郁葱葱令其眼前一亮,但细细观之大感惊诧,那绿色的不是什么花草树木,而是一层层云气一般的浮沉,落在身上一股酥麻之恙,就在此时,突然头顶一阵隆隆之声,豁然间漂浮的绿色浮沉炸起了一道火光直逼而来。
  苏聿身形连退数步,大是惊厉道“原来是烛雷之火。”
  到了十二层后绿色愈加浓郁,赫然成了一片淡青,天空的雷声愈演愈烈,勾动着湛青之火熊熊燃烧,那些火苗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冲着身上翻卷斑驳的缝隙直插血管,随着血液流经全身。
  苏聿艰难的撑着半边酥麻的身子终于到了十三层,绽青的空间一望无际,只是头顶蓝色的丝线夹杂着蓝色的火焰甚是激烈,每每劈下都会将其身上的肉干剐落不少,裸露在外的殷红血液竟神奇的附在骨头上流转。
  到了十四层雷电呈黑色之状,雷声之下血液四散,冒着嗤嗤的黑烟,像是被雨浇灭的火把一样,虽然熄灭,但仍有微弱的光泽闪烁着,似乎在等待着重新点燃。
  踏上十五层的时候,苏聿全身皮肉早已殆尽,只剩下一具红色的骨骼,骨骼上密密麻麻似如蛛网一般的血管遍布全身,有的已然裂开滴滴答答的落在地上。
  无垠的空间燃起了红色的雷火,雷声响彻之际,飞火四窜尽数落在了血液上,接连砰砰几声,血管爆裂之时,血液如是一座火山的迸发,瞬息之间被蒸干的湖水。
  青天梯已等大半,原本丰神俊朗的苏聿此刻仅仅留下一具森然白骨,只是那对眼眸却越发的明亮,再过四层,仅仅剩下了四层,到时候才能拜见老君圣人,锦素才有希望,每当想起锦素他心中似有一根顶天立地的支柱在支撑着他勇往直前,至死不休。
  相较前十五层而言,这十六层却是难得一片安静,或许不能叫安静,而是死寂会更为贴切,这是一片无边无涯的星空,星斗漫漫,日月同升,阴阳有别,运行有序。
  若是在洪荒大陆看到这幅光景无疑是亘古奇绝,然而在此地苏聿不敢丝毫大意,直觉感知之下危机已然降临。
  原是晦暗的日月星辰几乎同时射出五颜六色之光,有明有暗,有直有曲,光线频频交错之际,如是一把巨大的锉刀,锋芒铮亮狠狠锉在苏聿仅剩的骨骼之上,每锉之下,必会扬起一阵白色的粉尘,铺满了大地。
  这也是之前最为厉害的一关——挫骨扬灰。
  挫骨扬灰之后,苏聿修行千百年的肉身彻底的毁灭了,一干二净不剩一缕发丝,只留下一抹淡淡的身影来回得躲避着,正是他留在洪荒最后的东西,那就是元神。
  就在这时,上空传来玄都淡然的声音“苏聿,你如今肉身尽毁,唯有元神尚存,若是现在放弃或可有一线生机,若执拗到底恐怕就要彻底陨落了。”
  元神本就羸弱,还是失去肉身的元神,更像是汪洋上的一根稻草,绝望而无所依。
  苏聿元神泛着苍白之色,但桀骜的双眸依然赋予了神采,连咳数声道“那岂不是正好。”
  玄都被他毫无头绪的话语堵了片刻,这才问道“你这是何意?”
  苏聿淡淡的身影摇摆不定,但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道“我此来求丹正有此意,若是同死幽冥相聚自是尚好,若是可择其生必是锦素,今还有元神残存,我誓要求得金丹,虽死无憾。”
  玄都沉静片刻,才幽幽叹然道“你已过罡风之关,蚀雨之难,烛雷之火,冥光之劫,可余下的三层却是最为凶险,可谓十死无生。”
  苏聿哈哈笑道“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玄都暗挑拇指,甚为赞赏之下又提醒道“剩下三层分别为腐尘之念、糜火之灾、玄冰之无,你自求多福吧。”
  话说八景宫中一麻衣老者正盯着一幅太极之图沉默不言,图中正是苏聿在青天梯上呼啸风云之态。
  玄都恭敬地站在身旁不解道“老师对这苏聿着实看重的紧。”
  老者扶着雪白长髯,气定神闲道“撇开他是天地大劫的棋子不谈,其本身就是一块良才璞玉,可惜盘古大神殒身之际选中了他,奈何奈何。”
  玄都也随之点头道“他与锦素之情事关巫妖之战,本就天地不容,老师何故要再考验他?”
  老者瞥了玄都一眼,暗自摇头道“你的格局还是太小?你以为这仅仅是对他与锦素之间的考验?错了错了,大劫之下他们两人本该化为虚无以补缺天数之缺,可是如今天时易变,他的存在不只为补天,更关乎人族之兴。”